浴室里的毛巾只有一条，就在架子上挂着，浅灰色的，叠得很整齐。但那条毛巾是干的，应该是据点里的储备，夏暖暖洗澡的时候没有用——她用的可能是另外一条？洛星眠不太确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条毛巾拿下来用了。
擦干身体之后，他看着架子上那条毛巾，又看了看浴室门口。
没有浴袍。
没有衣服。
没有——任何可以遮住身体的东西。
洛星眠站在浴室里，手里攥着那条毛巾，站了好一会儿。浴室里的水汽在慢慢散去，镜子上的雾气也开始消退，露出了镜子里一个光着身子、头发湿漉漉的少年的模糊轮廓。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毛巾挡在身前，推开了浴室的门。
走廊里灯光柔和，暖黄色的，照在木地板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洛星眠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出来，每一步都很慢。他的上半身是完全裸露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顺着肩膀和胸口的线条往下滑。皮肤在暖光下白得有些透明，肩膀的线条很流畅，锁骨很深，腹部有浅浅的肌肉轮廓。
毛巾挡在腰胯的位置，不大不小，刚好遮住关键部位。
夏暖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都没拧开。她看到洛星眠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手里那瓶水差点没拿稳。
洛星眠站在门口，表情非常不自然。他的目光到处飘，就是不看夏暖暖的方向。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脸倒是还好，只是微微泛着粉色，大概是因为刚洗完澡，热水蒸的。
夏暖暖看着他那个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好可爱呀。
不是那种“哇你好帅”的可爱，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平时很冷静很厉害，突然露出笨拙的一面的时候，心里会软一下的那种可爱。
她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洛星眠面前。
“把毛巾拿掉吧。”
洛星眠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你要围着毛巾睡觉呀？”夏暖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她担心洛星眠会不会听到。
洛星眠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挡在身前的毛巾，又抬头看了看夏暖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
夏暖暖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是我俩的秘密哦。”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洛星眠一个人听的。
“我会保密的哦。”
她学着上次洛星眠的语气，说出了同样的话。嘴角带着一点笑，眼睛弯弯的，但耳朵红得比洛星眠还厉害。
洛星眠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在她的眼神里没有看到恶意，没有看到戏弄，只看到一种很认真的、带着一点点紧张的真诚。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了手。
毛巾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噗”。
少年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少女的面前。
灯光很柔，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每一寸线条。肩膀的宽度，锁骨的弧度，胸口的平坦，腹部隐约的肌肉纹理，还有——夏暖暖把目光移开了，但只移开了零点几秒，然后又移回来了。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没有一处不是红的。但她没有转过身去，也没有尖叫，更没有捂眼睛。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慌乱，有一些害羞，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洛星眠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僵硬着，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摆在展示台上的标本，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刻被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也许更久。洛星眠觉得像是过了三年。
夏暖暖先动了。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毛巾，抖了抖，搭在了洛星眠的肩膀上。她的动作很自然，甚至可以说很温柔。
“好了，”她说，声音有一点抖，但她笑了一下，“扯平了。”
洛星眠愣了一下。
“上次你看了我，这次我看了你。”夏暖暖把目光移开，终于移开了，转过身走向卧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公平交易。睡觉吧。”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额头。
洛星眠站在原地，肩膀上搭着那条毛巾，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也走到了床边。
床很大，一边已经躺了夏暖暖，另一边空着。洛星眠在空的那边坐下来，把毛巾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战斗声的低沉轰鸣。
灯还亮着。
过了好一会儿，夏暖暖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
“关灯。”
洛星眠伸手按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开关。
灯灭了。
黑暗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窗外什么光都没有，地下室没有窗户。绝对的黑暗里，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洛星眠能听到夏暖暖的呼吸声，很近，就在不到半米的地方。他能感觉到被子下面她身体的温度，隔着一段距离，但那种温热像是能传递过来。
夏暖暖翻了个身，面朝洛星眠的方向。
黑暗中，洛星眠感觉到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手臂。指尖凉凉的，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然后，在很长的沉默之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洛星眠。”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夏暖暖没有再说话。洛星眠感觉到她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没有缩回去，而是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还是凉的，但手心是暖的。
洛星眠没有抽回来。
他就那样躺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洛星眠还醒着。
他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水上乐园，海滩，比基尼，警报，魔物，据点，浴室，毛巾，还有刚才那几秒钟的、完全的裸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