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背着柳烟，柳烟已经不说话了，只有呼吸轻轻擦着他的脖子。
后面还跟着两个弟子，脚步很慢，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他的右臂一直在流血，包扎的布条早就湿透了。
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路边的青苔上。
前面就是大阵的边缘。
地面升起一道金光，像一堵弯弯的墙，把宗门和外面的山林分开。
风吹过来时，金光轻轻晃动。
平时这个阵法只在晚上开，现在却亮着——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陆离停下，喘了口气。
“还能走吗？”他问后面的两人。
没人回答。
一个扶着墙，另一个靠着柱子，脸色苍白。
柳烟在他背上小声说：“我……我能走。”
陆离没让她下来。他知道她不行。
这时，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陆离深吸一口气，拖着受伤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很疼，但他还是盯着前方。
陈风慢慢转过身，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控制一样。
陆离站住了，眼神很倔强。
他明白，剑不会马上刺过来，但剑尖的寒意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大声喊：“让开！”
声音有点哑，带着怒气。
陈风的手在抖，剑也在抖。
一条金线从他脑后穿出，绕进太阳穴，又延伸到喉咙下面，勒得很深。
他咬着牙，嘴唇发紫。
“你走不了。”他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像他自己，“这是命令。”
陆离没停，反而又上前一步，声音低但很狠：“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我在后山捡到一只断翅的鸟。你说，活着的东西，不该由别人决定它能不能飞。”
陈风的眼皮动了一下。
那条金线突然收紧。
他身体一晃，膝盖差点跪下，又硬撑住了。
血从嘴角流得更快了。
“别……靠近我。”他低声说。
陆离还是没退，声音更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那天你在藏经阁翻书，手一直在抖。你在找能救我的办法，对不对？你不是来杀我的。”
陈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红血丝。
“西……”他声音很小，“西门……狗洞……”
陆离一愣。
“阵法……那里弱……”陈风咬牙，每一个字都像从嘴里挤出来的，“快……走……”
说完，他突然抬剑，狠狠劈向旁边一根石柱。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石柱裂开，碎石乱飞。
他假装失手，喘着气，把剑插在地上，头低着，肩膀不停抖。
陆离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身，压低声音：“柳烟，抓紧我。”
他带着三人往西边走。
那边有一处废弃的小门，杂草很高，墙根下有个狗洞，平时用来通水，没人走。
走近后，陆离用左眼看了一眼。
墙上的符文在动，原本连着的金线，在狗洞上方断了一小截。
不是坏了，是被磨掉的——有人长期用灵力一点点磨，才变成这样。痕迹旧了，边上已经变黑。
“是他。”陆离轻声说。
柳烟没问是谁。
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陆离的衣服。
“你们先过。”陆离说。
两个弟子互相扶着，趴在地上，慢慢爬过去。柳烟也钻了出去，坐在外面等他。
轮到陆离了。
他卡在洞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陈风还站在原地，剑插在地上，头低着。
那条金线从他后颈穿出，缠住脖子，绕过脸，钉进眉心。
他身体在抖，像是很难受。
就在陆离看他的那一刻，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没有表情，也没说话。
只是点了头。
陆离咬紧牙，用力一挣，钻出了狗洞。
冷风扑面。
他们站在山林入口，身后是高高的围墙，金光还在闪。
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数人有没有少。
陆离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倒下。
他靠住一棵树，喘了几口气。
柳烟看着他：“我们现在去哪儿？”
陆离没答。
他望着那道墙，望着那个看不见的人，拳头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会回来。”他说，“我一定会回来……救你出来。”
柳烟没说话。她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
一个弟子小声问：“他……真是帮我们吗？”
陆离闭了下眼。
他知道，陈风刚才那一剑不只是失误。
他是故意的，是为了告诉阵法——逃的人去了正门方向。
追兵会往那边去。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这几秒钟的误导。
“他是。”陆离说。
风吹过树林，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头看天。
云很厚，压得很低。
天上没有眼睛，也没有闪电。
可他左眼角突然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
他没管。
“走。”他说，“别停下。”
他扶起受伤的弟子，柳烟扶着另一个，四人开始往山里走。
每一步都很重。
陆离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宗门方向，一道金光扫过天空，像灯一样照过树梢。
他立刻低头，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在树影之间，他左眼的符文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拉着他。
他隐约觉得，这符文背后藏着秘密，也许和陈风身上的金链有关……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也不能想。
他只记得陈风最后那个点头。
还有自己掌心里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