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眠带着夏暖暖，按照定位拐进了那条越来越窄的小路。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这条街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也昏昏沉沉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黄得发暗，在地上投下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斑。
夏暖暖跟在洛星眠身后，呼吸有点急促。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停下来，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洛星眠的背影往前走。
洛星眠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外表看起来像一间仓库。灰扑扑的铁皮墙面，有几处锈迹斑斑，屋顶是波浪形的彩钢板，边角翘起来一点，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咣当声。门口没有任何标志，没有门牌号，没有公司名称，什么都没有。
但洛星眠注意到，这扇门的材质不太对。从外面看像是普通的铁门，但走近了能看到门板的厚度——至少有三四厘米厚，表面涂了一层哑光的漆，摸上去的手感也不像普通铁皮，更凉，更沉。
门的右侧，大概齐眼高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洛星眠把脸凑过去，方块上亮起一道细细的红光，从他的眼睛上扫过。
“嘀。”
很轻的一声。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不是那种机械的咔哒声，是更安静的、马达驱动的低沉嗡鸣。门开了，但不是往外开，是整扇门向一侧平移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洛星眠拉着夏暖暖走了进去。
里面就是一间普通的仓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是水泥的，墙上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泛黄了，有些地方的涂料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空气中有一股干燥的灰尘味，混着一点点铁锈的气息。
仓库的角落里，地面上有一道方形的缝隙。洛星眠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是一个嵌入地面的金属门，跟地面齐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板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他把手指按上去。
又是一道红光扫过。
“嘀。”
金属门自动弹起来，下面是一段楼梯，通往地下。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是混凝土的，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小小的壁灯，发出柔和的暖光。空气比上面凉一些，也潮湿一些，能闻到混凝土特有的那种气味。
洛星眠先走下去，夏暖暖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到最下面是一道跟上面差不多的大门，同样的人脸识别，同样的“嘀”一声，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
第三道门了。
洛星眠心里想，这个据点的安全级别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三道门，两道人脸识别，加上外面的伪装——楚语柔说的“特别联络据点”听起来轻飘飘的，但实际布置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第三道门打开之后，洛星眠和夏暖暖同时愣了一下。
里面不是什么冰冷的军事设施，而是一间很完整的套房。
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客厅大概二十平米，放着一组布艺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个遥控器，还有几本杂志。沙发对面是一台电视，挂在墙上，屏幕不大，但够用了。
客厅的左边是一个小厨房，有灶台、水槽、微波炉和小冰箱。右边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一个房间——洛星眠探头看了一眼，一间是卧室，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另一间是浴室，淋浴间、洗手台、马桶，收拾得很干净，瓷砖是浅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走廊尽头还有一个房间，门半开着，洛星眠推门进去，发现是一间信息室。里面摆满了通讯设备——好几块屏幕嵌在墙上，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旋钮，还有一台看起来像是主机的机器，风扇在嗡嗡地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哇！”夏暖暖从洛星眠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好厉害！”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信息室里的设备吸引了，但洛星眠注意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地下室的温度其实比上面高一些——而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那种生理反应，身体在从高度紧张的状态慢慢回落。
洛星眠走到控制台前，找到了主电源开关，按下去。
墙上的屏幕一块一块地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蓝光。其中最大的一块屏幕自动切换到了通讯界面，上面显示着“正在连接第十六支部”的字样。大概过了十几秒，屏幕一闪，楚语柔的脸出现在上面。
她的背景是支部指挥室，能看到她身后的那面大屏幕，上面显示着茶茶岛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闪烁。
“你们到了呀，很好！”
楚语柔的表情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洛星眠，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头发还有点湿，是跑过来的时候出的汗。他身后站着的夏暖暖，身着绿色的比基尼，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的样子。
楚语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往上翘，那种洛星眠特别熟悉的坏笑。
“哎呀。”
又是这个“哎呀”。
洛星眠已经能预判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但他来不及阻止。
楚语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什么都没说但你们自己体会”的语气开口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警备部队和异能者小队已经抵达茶茶岛了，正在疏散游客，同时跟魔物在打。你们那边暂时是安全的，不用慌。”
她的语气切换得很自然，从刚才的八卦模式无缝切换到了支部长模式。
“据点非常安全，这个你们放心。星眠，你的工作就是待在据点里，用那边的无人机器帮我收集一下情报，共享给我。还有就是——”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夏暖暖。
“好好保护你的女——”
那个“友”字还没说出来，洛星眠就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楚语柔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坏笑又深了几分。
“嗯，可以这么称呼她吗？”她问，目光越过洛星眠，直接看向夏暖暖。
夏暖暖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微微泛红，是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很彻底，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没有摇头。
也没有说“不是”。
她只是红着脸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泳衣的下摆，卷起来又放开，放开又卷起来。
楚语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但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了正事上。
“这次行动可能会持续一两天，具体要看魔物的数量和强度。据点里的食物和水是够的，冰箱里有东西，柜子里也有储备。就是替换衣物这块……”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又弯了起来。
“你们得稍微克服一下咯。”
然后她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
“对了，卧室的抽屉里有安全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