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那一下,我正蹲在实验室角落啃冷掉的饭团。
是顾泽发来的链接,标题写着《双姝画展落幕,善款全额到账》。
我点开看了眼,照片里灯箱亮着,于晴站在《双生》前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母捧着那幅褪色的小画,顾泽在后面递茶。
没我什么事,但我嚼饭团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文轩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扔了饭盒,转身就走回主控台。
“老张,重启B通道,我们再试一次。”
老张抬头:“林工,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了,电压不稳,再烧主板咱们真修不了。”
我说:“怕什么,大不了重做一块。今天必须跑通数据流。”
他叹气,但还是按了启动键。
屏幕上波形跳了一下,又跌下去。
信号断了。
又是共振频率不对。
我盯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合影。
他们能靠光和画把人心焐热,我连个仪器都搞不定?
“调低0.3赫兹。”我说,“用苏父笔记里提过的逆向补偿法。”
老张愣了下:“那个不是被验证过无效吗?”
“那是三十年前。”我抓起笔在纸上划拉,“那时候没有‘光点’系统的远程支持,也没有小陈他们做的分布式信号池。现在不一样了。”
他犹豫几秒,输了指令。
波形抖了两下,缓缓爬升。
我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到了98%的时候,卡住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我咬牙:“加一段引导音波,用人声频率打底——就用上次录音里苏沫念诗那段。”
“可那是患者数据,不能随便用……”
“她同意过的。”我说,“去年她录完就说,哪天能帮到别人,就拿去用。”
老张点点头,导入音频。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很轻。
“月亮挂在屋檐角,爸爸修车的影子拖得很长……”
波形猛地一跃——
98.7%!
“成了!”有人喊。
我没出声,只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稳稳停住。
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激动,是饿的,也是憋了太久的劲儿终于松了。
第二天发布会现场,人挤得像春运火车站。
全球医学协会的代表坐前三排,后头全是记者和机构负责人。
我站台上,指着身后那台巴掌大的机器说:“它叫‘简灵仪’,不用共生石,不用玉佩,插电就能用。操作界面比煮咖啡还简单。”
底下有人笑,也有皱眉的。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教授举手:“林博士,灵魂修复属于超常医学范畴,历来依赖特定媒介激发量子纠缠态。你这个设备,凭什么宣称能脱离辅助道具独立运行?”
我说:“因为它压根不靠量子纠缠。”
全场安静。
“我们换了个思路——不再强行连接两个意识体,而是让受损灵魂自己学会呼吸。就像骨折的人不需要别人替他走路,只需要拐杖撑一段时间。”
我把三名志愿者请上来。
都是轻度意识涣散症患者,症状分别是记忆碎片化、情绪断片、自我认知模糊。
开机,放引导音,十五分钟后脑波图实时投影上墙。
一条条断裂的线,慢慢连上了。
会场开始嗡嗡作响。
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低头狂记笔记。
发布会结束半小时,邮箱爆了。
来自德国、日本、巴西的医疗集团全发来引进申请。
加拿大一家康复中心直接问能不能空运一台过去做试点。
我知道,这事成不了回头路了。
两周后,奇幻医学培训中心挂牌成立。
地址就在星州医院后楼腾出来的三层。
开课第一天,报名人数不到五十。
大多是本地年轻医生,还有几个医学院实习生。
我看名单,摇头。
这才哪到哪。
当天晚上我就录了第一段公开课视频,标题起得特别土:《普通人也能听懂的灵魂修复入门》。
上传平台,同步开源所有技术文档。
我还干了件更狠的事——请第一批接受治疗并康复的患者来当讲师。
让他们站台上讲自己怎么从“不知道自己是谁”变成“又能梦见妈妈做饭的味道”。
结果第二期报名人数破千,覆盖十八个国家。
有阿富汗的女医生,也有南极科考站的心理顾问。
最离谱的是冰岛那边,一个小镇卫生所主任写信来说:“我们没见过灵魂问题,但我们这儿冬天黑太久,人都容易丢魂。能不能改一改,治治季节性抑郁?”
我回他:“你试试看,数据反馈给我。”
三个月后,我站上了“全球医学终身成就奖”的领奖台。
西装是临时借的,鞋还没换,沾着实验室门口的泥点。
主持人念获奖词,说什么“开创性突破”“跨时代贡献”,我都听着,但脑子里一直闪苏父的照片。
轮到我说话时,我把稿子折了,抬头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奖。”
台下安静。
“二十年前,苏父被所有人骂疯子,说研究灵魂是伪科学。他坚持写了三十本笔记,最后一篇写着:‘也许有一天,有人能让它变得很平常。’”
我顿了顿,“今天这台仪器,每一步算法里都有他的字迹。老师,您看到了吗?”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抹眼睛。
镜头扫过人群,我看见各国代表点头,看见培训学员举着“简灵仪”模型欢呼,还有一个小姑娘举着牌子,上面画了个笑脸太阳。
摄像机切回后台画面时,正好照到研究中心墙上那张旧合影。
阳光斜进来,落在苏父笑眯眯的脸旁边。
回程路上没人接我。
正常,我又不是明星。
打车到楼下,电梯里遇见遛狗的大妈。
她瞅我一眼:“哟,电视上那人?刚看你拿大奖呢。”
我点头。
她拍拍我肩膀:“挺不容易啊小伙子,头发都白了半边。”
我没吭声,进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脱鞋。
脚底板疼了一路。
电脑开着,邮件还在弹。
基金会那边发来新消息:缅甸“光点”站点又有二十个孩子完成初筛,符合干预条件。
我回了个“收到”,顺手转发给培训组负责人。
手机震了。
是顾泽的消息:「恭喜师兄,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嘴角往上扯了扯。
然后回了个“好”。
关灯前,我把奖状从包里拿出来,平铺桌上。
没框起来,也没拍照片发朋友圈。
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
外面夜色沉沉,城市灯火一片一片亮着,像谁撒了把碎金子。
我看了会儿,转身熄了灯。
走廊尽头值班室还亮着,听见老张在跟新人讲:“知道吗?最早那版仪器失败八十四次,林工有次蹲地上哭得像个小孩。”
“但他第二天照样来,嘴里还叼着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