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明那句话一出,我手机差点没拿稳。他说:“于晴,你最知道人是怎么一点点变好的。”
我当时就笑了,心说这锅甩得真准,把小陈推到台前不说,还顺手给我戴了顶高帽。可回头一看小陈,那小子低头记笔记,耳朵尖都红了,手指头在平板上划拉半天,愣是没抬头看谁一眼。
但我知道,这事他能成。
果然才三天,小陈就拉着秦助理冲进我办公室,身后还跟了一堆穿格子衫的研发人员。他说话还是结巴,可条理清楚得很:“顾总,我们……我们把AI系统搭出来了,叫‘光点’,能自动匹配捐赠资源,还能给山区孩子上远程美术课。”
秦助理站旁边补充:“不是演示版,是实测三个月的运行系统。云南三个试点小学已经用上了,课程完成率98%。”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界面——简陋是简陋了点,像个老式教务系统,但数据流跑得飞快。一个叫阿朵的女孩刚画完一幅向日葵,上传到平台三分钟,系统就自动分配了导师批改,还生成了个性化练习建议。
“成本呢?”我问。
“比传统模式低41.6%。”小陈终于抬头,“人力省了七成,设备维护走模块化,后期可以复制。”
我没吭声。会议室其他人开始嘀咕,财务总监直接拍桌子:“投这么多做公益?股东会过不了!”
小陈没退,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去年咱们新能源产品滞销,是因为品牌形象太冷。现在消费者要的不只是东西好,还得‘买得安心’。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口碑反哺销售,不比砸广告强?”
屋里安静了两秒。
秦助理忽然开口:“我已经让法务准备公开审计流程,每一笔支出都可查。要是有人觉得我们在作秀,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我点头:“上线。”
发布会那天,小陈穿了件新衬衫,领子有点勒脖子,手一直往下扯。台下坐满媒体和合作方,镜头对准他时,他整个人僵住,开场白念得跟小学生读课文似的。
直到播放试点视频。
画面里,云南山里的孩子围在屏幕前,跟着AI老师一笔一笔画树叶。有个小男孩画歪了,系统立刻弹出提示,用动画演示怎么调整笔触。他咧嘴一笑,重新来过。
台下有人鼓掌。
小陈也松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他抹了把汗,突然不念稿了,抬头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搞技术的只懂代码。可我想说,数据也能有温度。比如这个系统会记住,哪个孩子喜欢蓝色,下次排课就多安排水彩主题;它还会提醒支教老师,某某学生最近情绪低落,可能需要心理疏导。”
他顿了顿:“这不是魔法,是算法。但它帮得了人,就够了。”
话音落下,掌声比刚才响了三倍。
当天晚上,热搜爆了。#顾氏AI公益系统上线# #山区孩子第一次上网课# #小陈是谁#
评论区炸锅。有人说“资本洗白”,也有人晒出自己给孩子捐画具的截图,附言:“我家娃看了新闻,非要把压岁钱拿出来,说要帮那个画向日葵的姐姐。”
更狠的是销售部第二天报上来的数据:新能源车线上订单涨了67%,客户调研里写“因为做了好事,所以想支持”。
我转发给小陈,回了个表情包:**你这是躺着赚钱啊兄弟。**
他回得认真:**不是我赚钱,是大家愿意信一次。**
真正的大场面在两周后的全球公益科技论坛。
签约台上摆着中英双语协议,沈嘉明没到场,派了代表,但专门录了视频讲话。他说:“五年前没人信我能走到今天,现在我也不信自己能撬动这么大的事。但小陈告诉我,只要第一步是真的,路就会越走越宽。”
全场起立鼓掌。
轮到小陈发言时,几个国际组织代表当场提要求:要开源底层代码、要本地化适配、要有驻场技术支持。
我以为他会怂。
结果他打开笔记本,直接共享屏幕:“基础框架已上传GitHub,欢迎下载。我们承诺提供免费培训和技术支持团队,三个月内派驻首批工程师到合作地区。”
底下一片哗然。
有记者追问:“不怕被人抄了去?”
小陈笑了笑:“怕啊。可比起独占,我更怕那些孩子等不起。技术本来就不该锁在保险柜里。”
那一晚,三家跨国企业当场签约,要在非洲、南美、东南亚铺设备。联合国下属机构也来了人,说要把“光点”纳入全球教育援助计划。
回到公司已是凌晨。我路过研发中心,灯还亮着。小陈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一堆感谢信——有孩子的涂鸦,有老师的亲笔信,还有个家长寄来了一袋自家种的玉米,纸条上写着:“娃学会画画了,说将来要当设计师。”
秦助理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别熬了,明天还有海外协调会。”
小陈摇头:“再等等。刚收到消息,缅甸那边的新站点接通了,我想看看第一节课顺利不。”
屏幕亮起,摄像头传回画面:一间简陋教室,七八个孩子正对着屏幕挥手,嘴里喊着“老师好”。AI系统已经开始识别他们的笔触,实时反馈动作指导。
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说:“我小时候要是有这样的课就好了。”
秦助理拍拍他肩:“你现在给了别人。”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顾泽发来的群消息,里面全是祝贺。于晴回了个红包,备注写的是:**基层员工逆袭实录,打赏!**
小陈没抢,只是把那条消息往上翻了翻,又默默关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楼上正滚动播放着顾氏的广告——不再是产品宣传,而是一段孩子画画的延时摄影,配字:**每一笔色彩,都值得被看见。**
他站了很久。
手机又震,新消息跳出来:
“小陈哥!我们学校也申请接入啦!”——是个支教老师。
“你们的系统救了我们村的教学点!”——某 NGO 负责人。
“爸爸,那个哥哥画的小熊,我也学会了!”——一个六岁孩子的语音留言。
他一条条看完,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身回桌前,打开文档,敲下一行字:
《“光点”系统2.0升级方案:多语言支持与离线模式开发》
窗外,天边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