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
回家的李明珠，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她和四哥李明谦。李明珠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放水泡澡。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驱散了冬日寒意和一路的疲惫。她拿起手机，给周怀瑾发消息：“我已经到家了，你到哪里了？”
“我还有半小时就能进海市。你在做什么？”他回复很快。
“在泡澡。”指尖快过思考，消息已发送出去。李明珠盯着那三个字，脸腾地一热，慌忙长按撤回，重新键入：“在看书。”
李明珠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周怀瑾的回复：“绵绵，看书得专心，不能三心二意，你看到什么好的，可需要和我分享一下。”
屏幕另一边，周怀瑾看着那条“在泡澡”闪现在对话框又瞬间消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到他似乎没察觉的回复，李明珠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暗自庆幸。差点就……太尴尬了。
“小五，要吃饭了。”李明谦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哥哥，我在洗澡，一会下来。”
“阿瑾，我要下楼吃饭了，你到家了告诉我，一会我们再聊。”
“好。”
除夕夜，海市。
窗外的烟花一声炸响，绚烂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房间，随即熄灭，留下更深的寂寥。他划亮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出神的脸。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她说：“家里来客人啦，晚点聊哦~”
他点开她的头像，又看了一遍她昨天发来的照片——穿着家居服，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她卧室那排熟悉的、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他伸出食指，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摸了摸她的笑脸。
一种细微却持久的酸胀感，盘踞在心口，不上不下。分开不过几日，却仿佛隔了漫长的光阴。想念并非时刻嘶吼，它更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温柔又固执地漫上心头。
与此同时，京市李家老宅
手机忽然震动，他的名字跳了出来。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提了一下，立刻抓过手机，往卧室快速走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在干嘛？”他问。
“没干嘛，在想你。”她几乎是秒回，放弃了所有矜持。
视频邀请立刻弹了过来。接通的那一刻，两张面孔出现在彼此屏幕里，背景是各自安静的天地。他背后是简洁的房间与窗外偶现的流光，她身后是古色古香的老宅木雕与暖黄的灯光。
“刚才烟花好大，你看到了吗？”他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嗯，看到了。我这边也在放。”她点点头，然后把镜头对准窗外，让他看零星绽放的光点。
一阵短暂的沉默。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说，日复一日的拜年、吃饭、见亲戚，流程大同小异，早已在之前的电话里汇报完毕。此刻打通视频，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对方的存在，只是为了看看脸。
“好没意思。”她小声嘟囔，下巴搁在蜷起的膝盖上，声音软软的，“阿瑾，要是你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看无聊的电影，或者就干坐着也行。”
“我也觉得，”他低声回应，目光描摹着屏幕里她的眉眼，“感觉心里都空了一块。”他注意到她房间的背景与几天前照片里不同，“你在哪儿？这好像不是你房间。”
“在我爷爷家，过年都会回爷爷家。” 她将镜头缓缓扫过四周，展示着古朴的家具与摆设。
“也在京市？”
“嗯，是，老宅，房子装修和摆设都不一样。”
“真好，人多肯定热闹吧。”
“还好的，白天人更多，现在晚上了，就自己家人。”
他们看着屏幕里的对方，眼神交缠，一种甜蜜又煎熬的情绪在无声的电流间传递。
“哎，还有半月。”她数着日子，语气像抱怨，又像期待。
“嗯，还有半月。”他重复着，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好。”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不再尴尬，而是充满了某种默契的安宁。他们只是开着视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他偶尔翻两页书，她整理一下头发，偶尔抬眼看看屏幕里的对方，确认那个身影还在，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各自占据沙发一角。
无需多言。
那种“空了一块”的感觉依然存在，但此刻，通过这细微的电波连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丝线跨越了地理的距离，他们两个的心温柔地系紧，微微拉扯着，提醒着彼此：我在这里，我也想你。
“明珠，出来要包饺子了。”李老四敲门在门口对李明珠说。
“好的，马上就来。”李明珠大声的回答，然后看向屏幕：“阿瑾，我要出去了，等回家在聊。”
“好，去吧。” 他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挂断视频，李明珠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襟，拉开房门。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面粉和馅料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
“明珠在干什么，是睡觉了么？怎么在卧房那么久？”李奶奶问李老四。
“奶奶，小五没睡觉，听着好像发视频呢。”
“你和谁在发视频？”
“三哥怎么知道我在视频？”
“你四哥说的。” 李明竑朝李明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明珠脸上微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哦，给同学拜年呢。不是都这样嘛，过年发发祝福。”
李奶奶慈祥地笑了，招呼她：“行了，别光站着。快来，就等你了，看看你这丫头会不会包饺子。”
“来了来了！”李明珠赶紧洗手，加入到温暖喧闹的家人们中间。面粉沾上指尖，李明珠低头包饺子，手法生疏，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被奶奶笑话了半天。
她也笑，笑的眉眼弯弯的。但心里那个角落，还存着刚才视频里他的脸。
她把它藏好了。藏在一个谁都不会发现的地方，和眼前这饺子香，窗外的烟花声、奶奶的笑声放在一起。这样，这个年才完整。
那之后的几天，两人每天都视频。有时聊很久，有时只是开着视频各自做事。李明珠发现，思念这件事，并不会因为每天“见面”就变少，反而像泡开的茶叶，越泡越浓。
挂断视频后，李明珠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还能看见他刚才说话时的表情——他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像封山那天夜晚的月亮。
她忽然觉得，原来快乐这件事，如果没有人在旁边一起笑，好像真的会打点折扣。刚才妈妈讲的那个笑话，她第一反应是想发给他，然后才意识到，他不在身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有好多天呢，她想。日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慢了。
周怀瑾没有等到半月后。他只在家呆了九天，年还没过完就匆匆回来了，李明珠到高铁站接他，两人见面，就被他结结实实抱进怀里。“绵绵，我好想你。”
“我也是。”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李明珠知道周怀瑾要回来，她就和妈妈说，她得回学校了，趁着现在过年学校人少，她得把她课题的实验做完，要不等过完年，学生回来的多，还得四处排实验室。李妈妈虽有不舍，还是放行了。于是，她“顺利”回到了学校。
那段日子，李明珠后来想起来，觉得是偷来的。不用向谁解释，不用躲躲藏藏，只是两个人待在一起。
早上她去实验室，他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两个人并肩坐着，各自对着一堆数据，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他递过来一杯咖啡，她递过去一块巧克力。不需要说话，但那种“有人在旁边”的感觉，让整个实验室都变得不一样了。
晚上有时会一起做饭。他的厨艺比她好，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她就站在旁边递调料、尝咸淡。有次她把盐放多了，他喝了一口汤，眉毛拧成一团，但还是咽下去了，说“不错哦”。
夜深的时候，他会留宿。两人默契地分住两个房间，隔着一条走廊。李明珠躺在床上，能听见隔壁房间偶尔翻书的声响，或者他起身倒水时轻轻的脚步声。
那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甜蜜的时光溜得飞快。新学期将至，忙碌卷土重来。
周怀瑾接到导师通知，他研究方向的一项权威报告需要在C市进行。他顿时分身乏术，既要跟进自己的课题实验，又要全力准备这场重要的学术亮相。
报告日期，恰好撞上了李明珠的十八岁生日。李明珠在电话里让他安心准备：“等你回来再说，生日年年都有，我不介意。”她语气轻快，听不出半点失落。
可李家里却极为重视。李妈妈坚持要她回家办成人礼。作为李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李明珠从小便是全家的珍宝。她试图推脱，说不是周末，来回折腾，实验也忙。但奶奶发了话：“要办的。”她只得顺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