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川主接着缓缓讲述道:“你的阿奶,她叫做孟女,乃是一位喜欢四处游历的小仙。她天性慈爱,心地善良,充满了对世界的热心与好奇,总想着尽可能地去探索着那万千世界的各种鲜奇事物,所以,她常年都到各地去游历赏玩。可她刚刚修行不久,仙根未稳,法力低微,仅仅是凭借着一颗勇敢而无畏的心灵在只身地闯荡着。那时候,我得知百妖王即将再度出世,他已经将目标索定了我们百善村,我很清楚,以我们百善村之力是绝对无法抵挡的,所以,为了求得解救之法,我决定在百妖王入侵我们百善村之前外出寻仙访道,希望能够守住我们百善村。巧合的是,我在外出寻求的途中遇到了孟女,当时,她游历遇到了妖族,被妖族所伤,我及时地救下了她。后来,我们相识相知、相恋相爱,我将自己随身所戴的青鸟灵坠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她。她明白了我出百善村的目的之后,也决心陪同着我一同前往丛极仙山去拜师求道,怎料,我们还未到达丛极仙山,便从百善村里传来了百妖王提前入侵的消息。得到消息,我们都心急如焚,只得放弃前往丛极仙山,火速地赶回了百善村,并共同携手全力以赴地去抵御百妖王的入侵,不惜一切地去守护住百姓们的安危,守护住大家的家园!”
女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冥川主。
冥川主将青鸟徐徐地变回了灵坠,并把它交还给了女婴。女婴双手轻轻地捧着青鸟灵坠,泪光盈盈地看着它,若有所思地呢喃道:“这么说,这青鸟灵坠,其实是阿奶的东西,并不是阿爹阿娘留给我的。阿奶之所以这么说,也只不过是希望我不要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期盼罢了……”
冥川主心疼地呼唤着她:“阿婴!”
女婴缓缓地抬起头来,她望着冥川主,犹思不定地问道:“你真的,是我的阿爷?”
冥川主轻轻地点头:“嗯!”
女婴看着眼前的冥川主,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怎么都不愿承认他,她无力地摇了摇头,备感身心俱疲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呢?怎么偏偏就是你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你可是冥川主啊!你覆灭了万寿国,你伤害了那么多的人。可你,竟然是我的阿爷?你要我如何去接受你?我又怎么能够去原谅你呢?我该怎么去面对小芍小药她们啊?”
女婴原本的内心已经归于平静,可现下忽然见到阿爷,却不由得再次掀起了波澜,她不禁觉得,不仅是身累,而且心更累。因为她实在是太爱她的阿奶了,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像冥川主这样的一个人,在她的意识之中,他覆灭了万寿国,他是十恶不赦的,可他竟然就是那个阿奶每每提起眼中都闪着光的阿爷?她不能理解。她以前也常常好奇地向阿奶问起阿爷,阿奶也总是和蔼可亲地与她讲述着阿爷的趣事,讲他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阿奶曾经也跟她说过,阿爷是在外出求仙访道的时候遇到阿奶的,之后阿爷便带着阿奶一起回到了百善村,他们成为了村里边最年轻有为的族长与族长夫人,这个她是知道的,虽然并不了解太多的具体内容,但是她也明白,他们的相遇,一定是很美好的。阿奶还常常喜欢看着阿爷的画像,她也与阿奶一起看,那画像上的阿爷,他长着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庞。她和阿爷,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是阿爷的影子,早已经深深地烙刻在她的心里了,她无比地敬爱着她的阿爷,她曾经还因为拥有着这样的一位阿爷而引以为傲,深感自豪。可是,现在呢?她看着眼前的冥川主,只觉得他这副满面憔悴凄惨的模样与那张年轻帅气的面庞简直哪哪都不相像,完全看不出来一点她心目中的阿爷的影子,而且,这个人,他可是冥川主啊!他可是小芍小药的仇人啊!他自然也就是她的仇人啊!他怎么一下子就成为了她的亲人呢?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她失望着、矛盾着、挣扎着。
冥川主也不禁暗自悲苦着,他老泪横流地说道:“阿婴,是阿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朋友,对不起万寿国,阿爷欠你们的,太多太多了,恐怕,今生今世都无法偿还得完。可是,阿爷实在是不得不这么做,那时候,百妖王举兵进犯我们百善村,他逼迫我们族人打开忘川之门,运用幽冥之力,遍寻老祖之魂。我们族人拼死抵抗,奈何力量实在悬殊,而且,百善村里也大都是一些没有任何法力的百姓而已,我们不过是在螳臂挡车罢了!也正因为我们的顽固抵抗,才使得百妖王愤然下令——血洗百善村。百善村在那顷刻之间,到处尸横遍野,各地血流成河,就连我们世代守护的圣河——蓝色忘忧河也成为了一条血祭之河。看着百姓们无辜遭受如此祸端,我实在痛心不已,为了保全百姓们的性命,最终,我不得不向百妖王臣服,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成为了他的妖奴,任他随意驱使,不敢轻易违抗分毫,只怕稍有不慎,便会给百姓们再次招来杀身之祸啊。”
冥川主深深地长吁了口气,愁苦不已地继续说道:“我臣服于百妖王之后,不得不听令于他,运用幽冥之力,四处搜寻老祖之魂。但是,老祖之魂早已破败不堪,零碎不齐,难以汇聚,只得慢慢重塑。为了提升重塑老祖之魂的速度,百妖王将目标索向了可以使灭魂重塑的参天神果,并令我与盘灵主在成熟之期,共同抢夺参天神果。我的身后背负着的,乃是整个百善村族人的性命,我没法不听命于他,否则,只会令百善村的百姓们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之中,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初那残忍而血腥的一幕在百善村再次上演!”
女婴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没有想到,原来,冥川主为了守护百善村,竟这般地忍辱负重、委屈求和,默默地承受了那么多的煎熬与苦痛。她似乎,渐渐地理解了他的为难与挣扎,理解了他的选择与付出,她的心中,也在不由自主地为他生起了一抹心疼。
冥川主看着女婴,有些愧疚地说道:“阿婴,阿爷知道,阿婴在百善村,除了与阿奶在一起,一直都过得不好。但是,请阿婴原谅百善村的村民们吧!他们并非天生为恶,他们只不过是被收走了善识!”
“被收走了善识?”女婴瞬间惊愕。
冥川主心情沉重地说道:“是啊!我们百善村的族人,虽然得以保全了性命,可百姓们却不得不将灵魂出卖给了百妖王,他们的善识被百妖王收走,封印在了忘川河底。”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活命的代价!老祖乃是阴派之神,唯有恶源可以豢养其魂,使其日益强大,所以,百妖王为了收集恶源,强行地抽走了百姓们的善识,迫使百善村的百姓们成为了恶源体,令他们不断地生产制造恶源。他们的善识已经被抽走,他们的心中自是没有善念可言的,自然也就自私自利,不再与人为善。可是,这又如何呢?只要他们都能活着,就让他们按着自己的心意活着吧,活着就好。不管他们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都只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地活着!”
冥川主依旧深感自责:“阿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的阿奶了!孟女本该自由自在、游历四方,可她却与我相识相恋,一心一意地追随着我,而我又无法带给她幸福的生活,甚至让她的一辈子都困在了百善村。百善村陷落妖族的手中,她依旧不离不弃,一直在为我尽心尽力地守护着百善村的百姓们。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想念着我,等待着我,可是,我却无法回到百善村,陪伴在她的身边,只能在那暗地之中,偶尔悄悄地看一看她,我实在是有愧于她。幸好她遇到了阿婴,谢谢阿婴,替我陪伴着她!”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是!”
“那我时常见到的那个黑色影子?”
“是我!”他满心歉意与无奈,“请原谅我无法与你们见面!”
女婴终于知道了,原来,她的阿爷,一直都陪伴在她和阿奶的身边,她时常隐隐约约所见到的那个黑色影子,其实就是他的阿爷。他作为妖使,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可作为阿爷,他从来都没有忘却过她和阿奶,他也曾偷偷地回到百善村,悄悄地看望着她和阿奶。甚至在女婴被赶出百善村躲到山上之后,他还会时不时地给她送去吃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里默默地关心着她。在山上,总有只小猴子来给女婴送水果,女婴也总是好奇地望着它,想和它说说话,但它来去如风,她只好在心中默默地感激着它,其实,那些水果都是阿爷托小猴子送来给她的。她还总是在黑夜之中看到一个更黑的影子,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未知让她感到恐惧,所以,她无比地害怕着黑夜,殊不知,那其实是她的阿爷在陪伴着她。
女婴慢慢地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她决心守护她的阿爷。她知道,她的阿奶很爱她的阿爷,她也知道了,她的阿爷同样深爱着她的阿奶,他们的分开,他的选择,是出于对命运的无奈,她相信,阿爷是阿奶的期盼,守护阿爷就是守护阿奶的期盼。而且,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亲人,她也不愿再失去任何的亲人了,欠小芍小药和阿亮他们的,她在心中默默地打定着主意,一切由她来偿还。这世间,需要宽容,需要爱,只有爱才能让即将毁灭的东西不至于完全地毁灭,才能把已经毁灭了的东西重新创造起来,因为爱拥有创造的能力,她相信,一切都一定能够重新创造起来的。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她含着泪轻轻呼唤道:“阿爷!”
冥川主也饱含热泪地回应着她:“阿婴!”
他们激动地相拥着。
看着他们的人,也都很是欣慰,感动不已!
他们的情绪也都平复了许多,冥川主缓缓看向了血祭塔,他神情凝重地说道:“这血祭塔之中的万般恶灵,乃是以人们的神识来供养,恶灵越是强大,老祖复活的速度就越是会加快,我们必须要消灭掉这些恶灵,彻底地毁掉血祭塔,决不能让老祖有复活的机会。”
“嗯!”女婴和物生相顾一视,都郑重地点头。
紧接着,女婴迅速地运行起了“抱元守一界”功法,物生也随后运行起了“有情界”功法,他们共同地向着血祭塔击去,随着两道法力的强势攻击,那血祭塔正在逐渐地撕裂开来,慢慢破碎。与此同时,冥川主也徐徐地召唤出了“幽冥鬼火”,并将它施向了血祭塔中的恶灵,他以幽冥之火不断地灼烧着那些恶灵,那些恶灵在血祭塔中慌乱得东奔西窜着,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他们三人之间,齐心合力,相互合作,一起竭尽全力地去摧毁着血祭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