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小院堂屋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简陋的京市城区草图。
趁着今晚王珺也在，大家坐在一起讨论关于搬家后的生意如何做。
白如玉首先拿出那个用蓝布仔细包着的账本，放在桌上。
她翻开账本，指尖轻轻点在最后那行汇总的数字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从开始做到现在，刨去咱们院里的所有日常嚼用、还有每次进货的本钱，净落下一万四千七百八十三块六毛五分。”
这数目一出，李振几人都怔了一下。
他们知道生意不错，但满打满算也就做了十四个月，又是处处小心不敢张扬的情况下，能攒下这个数，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白如玉环视一圈，继续说道：“按咱们早先定好的，我占四成，你们六位每人一成。算下来，每人该分一千四百七十八块三毛多。”
“其实王大夫有些吃亏，他不太在咱这里住，但是这利润是刨除了咱的日常所有花销，应该给他多分一些。”
“可是王大夫说，大家现在如同亲兄弟姐妹，不要计较太清楚，就这样算，我觉得他说的也对。”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商量：“眼下我的想法是，先紧着整数，每人分一千块。剩下的钱，连同我那份里的大部分，都先留在账上。”
“咱们这生意，往后肯定得扩大，只是眼下还得再看看风向。国家的政策，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等时候到了，咱们手头有本钱，心里才不慌。这留下的钱，就是咱们往后扩大的底气。大家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周志军先出声反对，“嫂子，我的那份先放在你那里，帮我存着，等我需要用时再找你拿。”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连王珺也是相同的想法。
最后，白如玉同意，大家把钱拿走也的确没地方放，由自己统一保管是比较安全。
然后大家开始积极讨论接下来的打算。
“新住处定在北方大学附近。”王万山用铅笔在草图上点着新老两个位置，眉头微锁，思考着现实问题。
“可咱们的老主顾，多在现在这片胡同和厂区。生意刚有起色，丢了实在可惜。”
“我的想法是，分两拨人，一部分开拓新地盘，另一部分还得定期回来，稳住老的。”
王学军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是这么个理儿。新地方人生地不熟，打开局面需要时间。老客户是现成的根基，不能松手。大不了我们几个轮换着，多跑点路。”
白如玉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听到“天天跑回来”、“多跑点路”，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几个年轻战士明显带着疲色却强打精神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从这里到北方大学，路远不说，路上情况也杂。天天这么奔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她顿了顿，看向王万山和王学军，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有力量：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老客户，我心里也感激他们。但咱们不能为了生意，把人都累垮了。”
“我的意思是，老地方，咱们不放弃，但也不用天天去。半个月回来一次，提前跟那些老主顾说好，他们若有需要，可以一次多备点。这样，既维持了联系，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志军，闷声道：“嫂子说得对。人安全、精力足，才是根本。”
李志民抱着胳膊，身体前倾，脸上惯常的机灵劲儿被一层忧思取代：
“嫂子考虑得周到。可……实话说了吧，我就担心，咱们这营生，说到底靠的是口碑和熟脸。”
“挪了窝，去了新地界，人生面不熟，谁知道能不能打开局面？万一……我是说万一，新地方卖不动，老地方又去得少了，这进项一下子萎缩……”
他的担忧很实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开拓新市场，从来都伴随着风险。
这时，坐在白如玉斜对面的王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一直在看那张草图，眼神沉稳。
“志民的担心没错，新地方开头肯定难。”王珺开口，声音不高。
“光靠零散着街边巷尾去卖，不稳定，也容易惹眼。我琢磨着，换个思路。”
他抬起眼，看向白如玉，又环视众人：
“咱们能不能试试，找找‘单位’的路子？北方大学那边高校多，附近也有些工厂、研究所。”
“我……或许可以找找以前的熟人、战友，牵牵线，看看有没有食堂愿意定期要一些。”
“不要多，哪怕一两家，每周固定送些咸鸭蛋、松花蛋，给职工当个福利或者加个菜。这东西耐放，味道也独特，应该有人愿意要。”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思路清晰：
“这样一来，就算新地界零散生意开头不好，有这一两家固定单位托着底，再加上赵主任那边给新基地食堂的、每天两百的订单，我估摸着只要咱们质量稳，就能一直有——这两块加一起，就是比较稳定的进项了。”
“有了这个底，咱们再慢慢经营零散客户，心里也不慌。即使新住处周边零散生意一时起色慢，咱们也能与现在的销量持平。”
王珺这番话，像一阵风，吹散了李志民眉间的忧色，也让王万山、王学军露出了思索和恍然的神情。
找单位食堂，这确实是个更稳妥、也更长效的办法。
虽然需要人脉和契机，但值得一试，而且符合王珺一向稳妥周密的作风。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只等王珺租好房子搬家。
房子的事，王珺很快就有了眉目。
新家在桥村，离北方大学西门骑车只要五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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