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婴坠落之地,乃是一片高山密林,名唤西极山。西极山上到处繁繁茂茂,唯有女婴所在之处,除了女婴,方圆百里,万物俱灭,花草树木全部焦枯,毫无生气,焦土表面还在时不时地冒着黑烟。但是令人惊奇的是,这片区域似乎竟还有着一层无比隐秘的结界在守护着,无人能发现,更无人能进入。
女婴已经被打回了还丹草身,她已经在此沉睡了将近万年。此时的还丹草,也已经唤醒了生机,正在散发着柔柔的微光,它的四瓣还丹之花正在那微风之中轻轻地摇曳着。不一会儿,只见一只小兽缓缓地跑来,它的口中携着一个小瓶子,它来到还丹草旁,熟练地将那小瓶子里的水慢慢地浇在了还丹草上。霎时之间,还丹草迅速地生出根系,徐徐地绽放出了第五瓣还丹之花。与此同时,伴随着道道灵光丛生,那还丹草也逐渐地恢复了人身。
女婴躺在那焦土之中,她的额间五瓣朱晶之石红光闪闪、熠熠生辉。她的身上,一袭红袖添香裙依然完好如新,不曾损坏一丝一毫,它亦被仙法呵护得无微不至,即便是处在最糟糕的情境之下,也还是能够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
女婴渐渐苏醒了过来,她微微地睁开了双眼,但她的意识之中,仍在抗拒着,不想醒来,不愿醒来,可它为什么还是会醒来?一缕晚霞的光辉照耀到了她的脸上,她的心中不由得一顿生厌:这光线虽好,可有的时候,它也很刺眼!
她还是无奈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周围一片寂静,她想要起身,可却发现,她完全动弹不得。她身上的伤势过重,并未痊愈,她稍稍有些纳闷,但纳闷之色稍纵即逝,她很快便就随意地听之任之了,她压根就不想起来,她更是懒得去挣扎,于是只得继续无所在乎地躺在了原地之中。
她转眼看到了小兽,小兽正默默地守候在她的身边。它的面相看上去虽然有些凶残丑陋,但一双深邃的眼眸却好似乎会说话一般,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莫名地让她感到有种亲近之感。她知道它全无恶意,她很喜欢它,她微笑着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兽不会说话,它只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呐?”
小兽还是摇摇头。
女婴寻思了会儿,忽然瞧见了正要落山的夕阳,她灵机一动道:“这会儿,夕阳刚刚西落,要不,我就叫你小夕,好不好?”
小兽可爱地连点了几下头。
女婴欢笑着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就叫你小夕,你就是我的小夕兽了!”
小夕做了个表示认同的表情,但它那丑陋凶残的面容却因为那做表情的动作而不免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女婴也不由得噗嗤地笑了出来,她轻声地呼唤道:“小夕,你过来,再靠近我一点点儿!”
小夕听话地站起身来,它更加靠近了女婴,轻轻地趴在她的身旁,静静地陪伴着她。
小夕总是时不时地便来陪伴着女婴,为她采集着甘露,只要一看到它,她就很开心。有一天,小夕回来之时,与它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位少年。少年一身黑衣,半扎着的一头高马尾乌黑而浓密,两侧简短的刘海自在随风飘逸着。他的五官立体而饱满,双目炯炯有神,神情无比坚定,一眼望去,俊朗又英气,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
少年跟随着小夕来到了女婴的面前,看到躺倒于地,无法动弹的女婴,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地施起法来,为女婴疗治着伤势。没一会儿功夫,女婴的伤势竟神奇地渐渐愈合了,少年扶着她慢慢坐了起来。
女婴感激地说道:“多谢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少年爽朗地回答:“姑娘不必言谢,我叫齐物生,姑娘唤我物生即可!”
“物生?”女婴寻思着说,微笑着道:“好,那我便叫你物生!”
她接着又问道:“对了,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物生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夕,微笑着说:“是这小家伙引我过来的!我在西极山脚下的湖面上练习功法,偶然之中看到了这只小兽正在湖边喝水,出于好奇便一路跟随着它,所以来到了这里!”
女婴也看向了小夕,一脸宠爱地拍了拍它的头,欢笑着说道:“哈!原来是你呀小夕!是你特意引物生过来救我的吗?”
小夕做了个看似可爱的表情。
女婴笑了笑,她把小夕抱到了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它。
“它叫小夕?”物生好奇。
女婴欣然地说道:“是啊!它是我的小兽,我给它取了名字,唤作小夕!”
“原来如此!”物生也欢笑着,他转而问道:“那姑娘您呢?还敢请教姑娘,怎么称呼?又是因何缘故才会沦落至此的呢?”
“我?”女婴不禁一愣,瞬间疑惑起来,“是啊!我是谁?我来自哪里?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段时日有小夕在陪伴着女婴,她自己也得过且过,什么都懒得去思考,压根儿就没有功夫去想自己是谁,她也完全不在乎自己会是谁,只是觉得,既然上天让她存在,那么,她便存在好了,管它什么是什么呢!现下物生突然问起,她猛然回想,却又发现,自己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本不想再继续回想下去,可是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它真的很重要!
她越想越头疼,物生看出了她的苦恼,安慰着说道:“姑娘,您不要着急,慢慢来,事情总能够想起来的,只要您保持着一个好心情,我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得明朗的!”
女婴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便赞同地说道:“嗯,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物生微笑着说:“既然姑娘暂时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那么,我给姑娘取一个,可好?”
“噢?你要给我取个什么名字呢?”
物生思忖着说:“我看姑娘的态势,如同从天而降,要不,我便唤姑娘——落女!怎样?”
“落女?”女婴爽快地说道:“也行,那就这么叫吧!”
“好,落女!”
女婴看向了物生,他们不由得相视而笑。
女婴暂时地忘记了一切,自然也就忘却了烦恼。此时的她,无忧无虑,无欲无求。她简单、纯粹、坦然、率真,只要喜欢的人儿,喜欢的事物在身边,她就觉得非常满足了。她热爱当下的生活,对身边的一点一滴都充满着喜爱,她享受着每时每刻,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每一个生命,每一寸光阴,对她来说,都无比的可爱。她极其喜欢亲近它们,她热爱这个大自然,热爱这个大自然的一切。
物生不知不觉就被女婴身上这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着,她身上的种种品格,一切的一切,都在不由自主地吸引着他,只要在她的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变得纯真美好了起来。他很快便向女婴表白了:“落女,与我在一起吧!我想永远与你相守,我们一起去看日升月落,一同携手共赴沧桑!”
女婴五瓣朱晶已结,情智已生,情根已长,往后,她将以一颗完整的心去感受那生命的流动,同时,她也已经能够感受到了那不同于以往的情愫。其实,物生身上的品质也在那无形之中渐渐吸引着女婴。物生是一个很阳光很开朗的人,他坚毅、顽强、勇敢、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好似一位永不言败的战士,他常常令女婴惊喜不已,她很是欣赏他。
有时候,女婴的心中也在纠结着、矛盾着,她有种特别奇特的感觉,她的内心底处好似在深深地爱着一个人,这个人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可她也说不上来这个人具体是谁,毕竟,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她实在想不出来,她也着实为物生心动了。她喜欢他身上的热情洋溢,喜欢他那充满活力、充满生命力的模样,她相信,自己心中所爱之人,就是他,所以,她答应了物生,他们相爱了!
一日,他们在山中偶然发现了一个鸟巢。鸟巢里边那粉嫩嫩的小鸟儿们正在静静地熟睡着,他们喜爱地观看着它们,不禁觉得既温馨又舒适,女婴还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很是怀念的感觉,于是,他们便仿造着鸟巢并加以改造,在西极山中别出心裁地建造起了一间他们自己的树屋,简单而又不失优雅。
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理念与追求,他们都坚定地相信着,人生无论什么时候,都应当畅快自如地活着,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洒脱不羁,随心随性。他们带着小夕,一起在这山中快乐地生活着。他们共同到林间去狩猎、采蘑菇、摘果子,到溪边去捉鱼虾、摸螃蟹,累了就躺在草坪间休息,傍晚的时候一起看看日落,晚上的时候,生起火来,将白日里寻觅到的食物拿来做烧烤……,他们的生活安宁、娴静、舒适、和谐、轻松、愉悦……
虽然女婴的脑海之中总是会时不时地闪现出一些似曾相识的片段,她还常常因为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而苦恼不已,但是她也知道,即便就是真的有什么烦恼,那烦恼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够全部消除掉,任何的东西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她的意识之中,也总有个声音在告诉着她,万事万物都自有它该发生与不该发生的时间,时间到了,水到渠成,时间未到,强求不来。所以,她始终坚定地相信着,只要保持一个好心情,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来的,所以,她一直都很乐观!
物生依旧常常地到那山脚下的湖面上去练习着功法,但是,与以往不一样的是,现下还有女婴和小夕陪着他,他不再是独自的一个人。他在湖面上练习着,女婴和小夕便坐在湖边,静静地看着他,等到他练习完了,他们仨便一起,或是溜达,或是漫步,或是追逐,或是嬉闹,不急不慢地返回西极山上。
女婴偶尔也会好奇,物生究竟修习的是什么功法,他为什么会喜欢到湖面上去修炼呢?但她之前一直都没有问起,这天,他们仨再次前往小湖的路上,她心血来潮,突然问道:“物生,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呀?一定要到湖面上去修炼才可以吗?”
物生笑了笑,说:“听说,有位仙子曾经突破了‘上善若水界’,所以,我亦想在那水面上感受一下那水之道!”
女婴更加好奇起来,“噢?是哪位仙子呢?”
物生有些沉默了,没有回答。
女婴心想着,许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便没再继续追问那位仙子的姓名,她转而问道:“那你所修炼的功法亦是‘上善若水’?”
物生摇了摇头,说:“并非如此,我所修炼的功法,乃是‘有情道’!”
“噢?你为何要修炼有情道呢?”
物生面色略显为难,他忽然神情严肃,很是愧疚地看着女婴,坦言说道:“落女,请你原谅我,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都未向你坦白!”
“什么呢?”女婴疑惑。
物生说:“我乃是妖界白虎主!”
女婴微微有些怔愣。
物生紧张地赶紧解释道:“落女,请你相信我!我虽为妖族,但是,妖亦有道,并非非黑即白,我向你保证,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女婴温柔而坚定地说道:“物生,我相信你!”
物生以为女婴会生他的气,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随时接受女婴批评与指责的心理准备,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女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那么温和,而且坚定地相信着自己,他的心中很是欣慰,他感激地说道:“落女,谢谢你!”
女婴轻轻地微笑着。
物生诚实地说道:“其实,我修炼有情道,乃是为了解救我的族人!”
女婴有些担忧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物生讲述道:“我们白虎一族,本是森林之王。我们生活在森林之中,与世无争、自由自在、随心修行,拥有着简单、美好、快乐的日子。我们的族人,天生都拥有着一种能力——自愈的能力!我们的身躯血肉,任何的身体部位被损害都能够再度生长,自行愈合。正是因为这一种能力的存在,才使得我们拥有着生生不息的活力,如同一位战士一般,永不被生活打败,永不向困难屈服。后来,百妖王建造血祭塔,为了寻找建造的原料,他四处抓捕各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并将他们进行血祭。”
女婴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这血祭塔,究竟是什么呢?它需要什么原料呢?又是如何进行血祭呢?”
物生镇定地说道:“这血祭塔,乃是一座重塑混沌老祖之躯,唤醒混沌老祖之魂的血肉之塔。血祭塔上汇聚了无数的恶源,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恶灵之塔、邪恶之塔。它的原料,便是那些拥有特殊能力之人的血肉身躯,百妖王将他们进行吸血割肉,强行分裂他们的神识,逼出他们的恶灵,用以建造血祭之塔,收集天下恶源。”
女婴听得惊心动魄。
物生继续说道:“为了能够源源不断地给血祭塔提供原材料,百妖王将目标索向了我们白虎一族的这种自愈能力。他发兵白虎族,逼迫我们为他效力,我们誓死不愿服从,坚决抵制助他为恶,他便强行地将我的族人全部带到了南极妖都,并残忍地将我们进行血祭。”
物生缓了缓,接着说道:“我的族人长期被百妖王奴役。虽然我们都拥有着自愈的能力,可是肉身的每一次重新生长过程都无不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更何况是那长达万年的反复摧残与百般奴役。我的族人早已经形容枯槁、生不如死,就连我的父亲和母亲也已经被那百妖王剥削至死。我们如若想要解脱痛苦、争取自由,便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起来反抗,起来战斗。但我们的实力远远不如百妖王,为了争取一线希望,我的族人想方设法助我逃脱了血祭塔的奴役。百妖王得到消息后,便派人一路追杀我,我一路东躲西藏,终于摆脱追兵,来到了西极山。如今,我唯有修炼有情道,努力突破有情界,方有可能战胜百妖王,解救我的族人,为他们争取自由!而且,不仅仅是为了我的族人,更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些年,百妖王已经收集了越来越多的恶源,要是让他成功复活了混沌老祖,那么,天地将再次陷入混沌,所有的人都会被残害吞噬,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下万民受此劫难,我必须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竭尽全力地去除掉百妖王,阻止他的恶行。只是,奈何我现下修为尚浅,一直都无法突破自己的境界,所以我才想要尝试着去感受那位仙子的境界,并不断地探求着自我的突破!”
女婴心疼地看着物生,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地说道:“物生,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物生真诚地请求道:“落女,陪着我!”
女婴温柔地回答:“好!”
他们手牵着手,一同往山脚下的小湖走去。
为了缓解物生沉重的心情,女婴故意戏谑着说道:“物生,你说,你乃是白虎族,那么,你岂不是一只小老虎?”
物生欢笑着说:“是!”
女婴调皮地说道:“那要不然,以后,我就叫你小老虎好啦!”
物生坦坦然地说:“只要你喜欢,怎么叫我都喜欢!”
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物生飞身到了湖面上,他专注而用心地修炼着有情道。女婴抱着小夕,他们站在湖边,认真地看着物生。只是,这一次,女婴的心情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她看着他,多了几分心疼,多了几分敬意,同时,还有着一种任重道远的深深使命感!
女婴、物生和小夕他们一起在这西极山上简单而又愉快地生活了一段时光。在女婴沉睡期间,小夕除了用小瓶子在山林间为她采集甘露之外,它还会时不时地跑到小溪边、小河边、小湖边等有水源的地方为女婴打来灌溉之水,因此,人们偶尔也会在这些地方里看到它,只不过小夕行踪隐秘,所以很难有人能够真正地找到它。女婴醒来后,物生到来后,小夕也会隔三差五地来陪伴着他们,但是,现下小夕没有到来已经一月有余,女婴和物生都很是焦急不已。虽然小夕非常聪明,即便被别人发现了它的踪影,它应该也可以设法摆脱掉别人的追踪,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了哪位法力高超的仙人,他肯定会把小夕当作妖兽来处置的。所以,出于对小夕的安危的担忧,女婴和物生便决定离开西极山,一同前去寻找小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