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子仙人来到了情人峰,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位护法的仙人与几个守峰的仙兵。参商子仙人与护法的仙人们说了几句话后,仙人们共同地施起法来,那情人峰上的绝情钉便暂时地凝固在了空中。参商子仙人又驾起一朵祥云,缓缓地来到了绝情崖上,来到了女婴的面前。
女婴被钉在崖璧之上,已有无数绝情钉穿过她的身体,她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淋漓,不住地滴落到了山崖之中,那悲惨之状,简直让人不忍目睹。她的脸上,毫无血色,一片苍白,她的嘴唇,也因为干燥而龟裂。身体的刺痛之感令她眉头紧锁着,也使她看起来很是虚弱无力。但她的眼神依旧坚毅有光,她强忍着痛苦,完全没有任何畏惧的神态,她心中的信念,也不曾动摇过一分一毫。她始终坚定地相信着,只要承受完这三千绝情钉,她从此便可退出仙门,她会与年哥哥、与百姓们一起,简简单单地生活在望漠镇,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他们也将继续指导耕作、讲授时令,还会传授给更多需要的百姓,大家都一定会幸福的!
看着女婴这般受苦的模样,参商子仙人的心如同刀割一般,在不断地滴着血,他颤抖着手,轻抚着女婴的脸庞,痛苦地说道:“婴儿,你何苦如此倔强,只要你答应与我结为仙侣,我便护你!只要你爱我,哪怕冒着天下之大不讳,沦为众矢之的,我也终将保你周全,你可曾对我动过一分真心?”
女婴艰难地蓄了口气,攒了点儿力气,平静地说道:“师父,我怎会对你没有真心!”
参商子仙人满脸伤悲,苦涩地摇摇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应该知道,我要和你……”
女婴虽然有气无力,但却斩钉截铁地打断:“不可以!师父,我们绝无可能,你就不应该爱我。”
参商子仙人悲痛欲绝:“我如何不去爱你?我也不想爱上你,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不可救药,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我也不想爱,可它为什么就是爱上了,为什么它还是爱上了?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我拼尽全力地修行,只为不去爱上你,这颗心,它还是爱上了,你一出现,它便想留住你,无论我怎么抵抗都没有用。你的每一个音容笑貌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我的心,我没有办法让它不为你着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纵使我知道它是错的,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这份爱,我阻止不了它。错便错了吧!就算它是错的,我也想要我的心里,我也愿意我心里有你,只要有你。”
女婴冷静地说道:“师父,别说了!你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可以如同对待父亲那般,永远地尊你、爱你,但是我绝不会与你在一起。”
参商子仙人满面垂泪,他想了想,仍怀希冀,迫切地问道:“婴儿,你告诉为师,你是不是因为碍于师徒之情,所以才不愿意与我在一起,其实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女婴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地看着参商子仙人。
他焦急地继续说道:“师徒之情并非完全不可成为夫妻之情,只要你愿意……”
“不,我不愿意!”
他此刻多么地希望她只是一个木偶,什么都能够听他的。他紧追不舍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有我在,没有人敢反对我们。”
女婴哭求道:“不,不是的!师父,求您别再执迷了!”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愤怒地嚷道,又好似明白了些什么,不想承认,但又忍不住不说,“难道,是为了万年仙君吗?”
女婴说:“我答应过年哥哥,我会一直陪着年哥哥!”
“哈哈~”参商子仙人崩溃地笑着,他恶狠狠地说道:“百善女婴,你想都别想,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你的万年仙君了!”
女婴瞬间震惊:“你说什么?”
“百里万年,他已经死了!”
女婴完全地不可置信:“不,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参商子仙人冷峻地笑道:“他百里万年已被我以那‘无欲之境’功法种下了结兽咒,他成为了一只没有灵魂的畜生,他已经被我一剑刺破胸膛,打落到了山林之中,他再也回不来了!”
“是你杀了我的年哥哥?”
“是!”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恨他!我恨他夺走了你的心!”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呢?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年哥哥绝对不会死的,不!”
女婴痛不欲生,随着一声剧烈的嘶吼,她用尽全身力气凝聚法力,猛然地将那剩下的绝情钉一下子全部吸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她已经身枯力竭,不由得渐渐晕厥了过去,身体缓缓地坠落到了山崖之中。
参商子仙人此刻骤然胆战心惊,他紧张得赶紧飞身抱住了女婴,并把她轻轻地放到了祥云里,他又迅速地驱动起法术来,慌乱不安为她疗治着伤势。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女婴也慢慢苏醒了过来,她用力地推开了参商子仙人。
女婴伤心失望地说道:“师父,你终究是入了魔了!三千绝情钉已受完,从此我退出师门,你我师徒恩断义绝,我不再是你的徒弟!”
说完,她挺着伤痛,艰难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着正想要离开,参商子仙人却舍不得地抱住了她,悲痛不已地说道:“婴儿,你要去哪里?”
女婴挣扎着说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年哥哥!”
“不,婴儿,别走,我不让你走!”
“你放开我!”
女婴再次蓄力,竭力挣脱开了参商子仙人。
参商子仙人依然坚持着:“婴儿,我绝不让你离开我,除非,你杀了我!”
他再次向前,想要紧紧抓住女婴。女婴却早已将那麒麟玉骨鞭变作了一把麒麟玉骨剑,一剑猛然刺入了他的肩头。
参商子仙人心痛欲裂地说道:“这乃是我送给你的护身法器,你竟然用它来杀我?”
女婴绝望又无助:“参商子,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没有办法让自己杀了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原谅你。我求求你,不要再拦着我,让我走,我要去找年哥哥,他一定还活着,他不会死的,我的年哥哥他一定还活着……”
参商子仙人手足无措着,目光之中满是哀伤,他也不敢再继续阻拦。
女婴离开了情人峰,她到处去寻找年的身影,所过之处,遇到的仙界之人,他们也都不敢轻易地去阻拦她。他们都没有想到,女婴竟然能够承受得住三千绝情钉,而且还是一下子就承受了上千钉,并且,她也已经不再是丛极仙山的人了,所以他们都观望着,也畏惧着。
女婴回到了忘忧阁,她精心地换上了那套年亲手为她缝制的红袖添香裙,她还特别用心地化了一个最美的妆容。她要以最美的样子去见他,她要让他见到她最美的样子。
司酷霜和东贯仙君都满面垂泪、一脸愁容,他们都既心疼又难过地望着女婴。
女婴温柔地微笑着,轻声地叮嘱着他们:“酷霜姐姐,冬瓜师兄,你们都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年哥哥的,你们都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等我们回来!”
女婴来到了四季阁,这里满是年的身影,可却没有了年的气息。院子里,年发明的日晷仪依旧巍然伫立着,他所培育的果蔬谷物,也都在繁茂地生长着……,只是,只是它们的主人,如今又所在何方呢?女婴走进了屋子里,屋子里仍旧挂着一幅幅的生物图、四季图、气候图、星象图……,但是她还是觉得这里边空空荡荡的。她的心里好像缺了一角,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伴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了,她极力地想要去抓住些什么,可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来到了芳草坡,可是,这里的芳草和桂花树竟然全都枯萎了,它们不再是郁郁青青,不再是生机盎然,全是一片枯黄颓败的景象,就连风儿都变得寒冷刺骨了起来。
“年哥哥不在了,就连桂花树和芳草都枯萎了……”她终于忍不住地哭了起来,眼泪簌簌而落,“为什么?是因为年哥哥,我才重新找到了自己;是因为年哥哥,我才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勇气;是因为年哥哥的美好,才让我不再去怨恨世人带给我的伤痛……”
她伤心不止:“阿奶去时,我没有守住;万寿国沉时,我守不住;年哥哥去时,我还是没能守住。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能力的时候没能守住,为什么我有能力了还是没能守住?这究竟是为什么啊?我只不过是想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人而已,为什么上天偏偏要夺走我最珍贵的人儿呢,它为什么就不可以让我如愿以偿呢?”
她记得,那一年,在这芳草坡上,年跟她说“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她低声地啜泣着,她忽然大声地哭喊了起来:“年哥哥,你在哪里?年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啊?阿婴,阿婴好像找不到你了……”
女婴出了丛极仙山,她来到了涧溪谷。这里的瀑布、泉水、溪流、树木、花草,依然如旧。只是,再无年哥哥的半个人影儿,她终于绝望了,她也倒下了。她的身体早已经被那绝情钉摧残得千疮百孔,只有那仅剩的一口气在勉强地支撑着她,可是,她现在再也支撑不住了,她遍体鳞伤地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从她的伤口之上汩汩流出,满地鲜红一片。她很是狼狈,虚弱不堪,她的身体在不停地抽搐着、颤抖着,青鸟灵坠从她的身上轻轻滑落到了血泊之中。她伤悲地望着青鸟灵坠,脑海之中缓缓出现了阿奶的身影,似乎阿奶正在呼唤着她“阿婴,快拿竹箕过来,咱们接点桂花去做桂花糕!”此时此刻,她多想再吃一口阿奶亲自做的桂花糕啊!她的眼泪不住地流了出来,她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低诉道:“阿奶,我真的……很想……去找年哥哥!”
青鸟灵坠在不断地吸收着鲜血之中的灵气,霎时之间,它徐徐地化作了一只美丽的青鸟,它友好地向着女婴轻轻点着头。
女婴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她心中满是欢喜,她挣扎着慢慢爬上了青鸟的羽背。青鸟带着她,他们飞越了一座座山林、一条条河流、一个个城镇、一道道街坊……,他们飞了很久很久,她一处处寻去,一点点找去,她也已经越来越疲惫了,可是他仍旧毫无踪迹。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希望了,她伤心地说道:“阿奶,我找不到年哥哥了!”但是,她也很快释然了,她微笑着说道:“年哥哥,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她缓缓收起了青鸟,她如同一团火球一般,从空中速速坠落。
清虚殿中散落了一地的纸张,每张纸上都写满了“你”字。参商子仙人正坐在那书案之中,他六神无主地不停呢喃着:“婴儿,你为何就是不肯回头看看我?我有一颗心,心里只有你。我有一双眼,眼中满是你。无处不是你,处处皆有你。满满而当当,心心念念你。如若知我心,为何不是你。如若不是你,来者偏是你。你若回头看,我只属于你……”
参商子仙人极力地阻拦女婴,不想让她离开,就是害怕她会一去不复返。现在,她是真的不会回来了,而且,他也找不到她了。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他眼中的泪滴悄然滚落,渐渐打湿了纸张。
他怅然失意地站了起来,他魂不守舍地走到了殿前。殿前的葡萄藤蔓依旧绿油油的,她时常站在这里,给它们浇水,摘葡萄果子,她是多么地天真可爱啊!
他来到了五色宫,他想起了他们初遇的一幕,她是那么地坚定,他们又是多么地相像啊!
他走到了尚食斋,他记得,那时她为了探寻豢仙池的下落,竟特意给他做了一道暖身汤,她把她能想到的食材都加了个遍。他想起了他们时常一起用餐的场景,那一年,嗯,他的师兄们谈论吃饭与说话,她为了表示抗议,竟还调皮地故意讲了一个挺有味道的笑话!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可是短暂的甜蜜过后,仍旧是无边的苦涩,甚至在那甜蜜的对比之下,苦涩不知不觉就加倍了。
他来到了忘忧阁,院子里洁白如雪的圣女花早已经蔫黄枯萎,他望着它,痛心不已。但是,他还是在那心中执着地认定着:“婴儿,圣女花已枯,你不在是我的徒弟,可你将永远是我的妻子!”
他抬头望向了樱桃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樱桃果子,他满面伤悲地问道:“婴儿,樱桃熟了,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