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琦浑然不知廉贞阁外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伏在那张堆满书册和图纸的大案前,将脑子里那些翻涌不休的线条与数字一笔一笔地落在纸上。等到最后一页图纸终于画完,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随意将散落的碎发往后一拢,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个髻——歪歪扭扭的,她也懒得照镜子。
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裤,袖口和衣襟上沾着深深浅浅的墨迹,分不清是哪天蹭上去的。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块云锦缎子,那是去年过年时王妃赏的,她一直没舍得用,这会儿却毫不犹豫地铺展开来,将那一叠画满了机械结构与密密麻麻标注的雪浪纸仔仔细细地包好。
那块云锦缎子流光溢彩,比她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都值钱。
夏侯琦抱着包袱,探头探脑地出了廉贞阁,一路贴着回廊的阴影往开阳斋溜去。图纸画出来了,总得找个地方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铁家伙不是?
开阳斋内灯火通明,将偌大的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夏侯煊穿着玄色对襟常服,负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背对着门口。他面前的墙上悬着一幅《郢国全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关隘与驻军所在。烛火映在他脸上,将眉头那道深深的褶皱照得格外分明。
郢国北邻梁、晋、淄三大列强,郑国亦非弱旅,栎国近年更是日渐强盛。郢国虽幅员辽阔,然国不图强,必为人所超。他在秦州经营数十载,将梁国压在拜将关以北不敢南下一步,可那梁国转头便与晋、郑结盟,三国共谋伐郢。淄国忙着两头做生意,恨不得天下大乱打得越大越好。栎国倒是与梁国有世仇,奈何国力羸弱,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日,也未必会站在郢国这边。
南边也不太平。藩属国弥臣国近日异动频频,抚南将军周氏一族世代镇守南疆,已与弥臣交上了手。
夏侯煊的眉头越拧越紧,手指在地图上的秦州位置轻轻叩了叩,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谁!”他霍然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多年行伍磨砺出的凌厉,“在外面鬼鬼祟祟!”
门后嗖地闪出一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衫裤,怀里抱着个流光溢彩的云锦包袱,脸上的笑容又甜又乖。
“爹,是我。”
夏侯琦这一声“爹”叫得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扬,像小猫伸爪子挠人似的。夏侯煊最吃她这一套,每回她闯了祸或是想要什么东西,便使出这招“装乖大法”,十次里有九次都能得逞。
但今日夏侯煊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他的目光从女儿那张沾着墨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怀里的包袱上——那块云锦缎子他认得,是去年王妃特意挑给她的,当时还念叨着让她裁件新衣裳。如今衣裳没见着,缎子倒成了包袱皮。
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裤,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的墨点子比天上的星星还密。
夏侯煊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你看看你。”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你是堂堂郡主。咱们府里三等婆子都比你穿得好。你母妃和你大嫂子在为你二哥哥的婚事操劳,你不去帮忙,跑到我一个老头子这里来做什么?”
夏侯琦一看老爹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就知道他的唠叨模式要启动了。她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抱住夏侯煊的胳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使劲蹭了蹭。
“哎呀,爹爹,我知道啦——”她拖长了尾音,一边说一边扯着夏侯煊的袖子晃了晃,“可是您也知道,我实在不擅长那些女红女工,也不擅长什么理家、妇德、妇言、妇容。我只会捣鼓这些奇巧玩意儿。”
说着便将怀里的包袱往夏侯煊怀里一塞。
夏侯煊嘴上嫌弃得不行:“哼,你这丫头,净给你爹送吞金兽。照这个花法,半年后全家都得啃铁筒子、喝糙米粥了。”
手却非常诚实地解开了包袱。
里面是一大叠雪浪纸,密密麻麻画满了机械结构图,线条工整,标注清晰,每一处尺寸都精确到了分毫。夏侯煊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抚住了额头。
“得嘞,半年都不用等了。”他长叹一声,“下一季就开始啃铁筒子罢。”
夏侯琦知道老爹这是在抱怨她花钱如流水,心里却一点都不慌。抱怨归抱怨,该给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她早就摸透了——她这个爹果然还是支持她的。
“爹,您看!”她兴致勃勃地凑上去,手指点着图纸上的炮身结构,“这次我可是设计出了新型的火炮哦。”
夏侯煊挑了挑眉,故意问道:“比你之前做的神威将军还厉害?”
“爹爹,您可别小瞧我。”夏侯琦笑嘻嘻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这次的火炮采用了我最新设计的膛线结构,炮筒和炮身还可以拆卸,运输的时候可以分开装车,到了目的地再组装起来……”
“打住。”夏侯煊抬起一只手,“什么是膛线?”
夏侯琦早就料到老爹会有此一问。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起来,笔尖游走间勾勒出一根圆管的剖面图,内壁上画出一道道螺旋的线条。
“膛线,就是炮管内壁上刻出的螺旋形纹路。”她一边画一边解释,笔尖沿着螺旋线慢慢移动,“有了膛线,炮弹在出膛的时候就会沿着纹路高速旋转,这样就能增加射程和命中率。”
夏侯煊盯着纸上那一圈圈的螺旋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恍惚。
“什么?炮管内壁上刻膛线?”他皱着眉头,伸手在纸面上摸了摸,“意思就是炮管里头不是光的?”
在他的认知里,炮管内壁就应该是光滑的。之前在秦州时女儿跟他说过一个什么叫“摩擦力”的东西,说是摩擦力越小,炮弹才能飞得越远。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他才放弃了工部的霹雳炮,开始自行研制神威将军炮。如今好不容易把炮管磨得比镜子还亮,女儿又说要在上面刻花纹?
这不是走回头路吗?
夏侯琦一看老爹这表情就知道完了——她爹又不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解释。
“爹爹您想啊,这膛线其实就像……”她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润嗓子,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就像咱们秦州打井用的井绳。”
“井绳?”
“对!井绳上头不是有麻绳绞的纹路吗?您把水桶系在井绳上往井里放,桶到底的时候,绳子上的纹路会让桶打转。炮弹也是一样的道理——膛线就是井绳上的麻花纹,炮弹就是那个水桶。炮弹顺着膛线打转,就能飞得更稳,不容易偏。”
夏侯煊恍然大悟,一掌拍在大腿上:“哦!原来就是麻绳和水桶!爹爹明白了!”
他顿了顿,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水桶可以用麻绳收回来,炮弹是不是也可以收回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夏侯煊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回收再利用,这得省多少钱!要是当年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时候,曹操用的是能回收的箭,诸葛亮不就一根都借不着了吗?
夏侯琦差点没站稳。
“爹爹!”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您别异想天开了,炮弹是要装火药的,射出去就炸了,怎么回收啊?”
她简直佩服自家老爹的脑洞。能把膛线和井绳联想到一块儿也就罢了,居然还能顺着这个逻辑推导出“炮弹回收”这种结论,这思维跳跃的能力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同时她也意识到——麻绳水桶这个比喻,算是彻底失败了。
得换个比喻。
夏侯琦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玩过的陀螺。
“爹爹,您小时候玩过陀螺吧?”
夏侯煊点了点头,心里还在为“不能回收炮弹=省不下钱”这件事隐隐作痛。他的钱啊——看来全家还是得抱铁筒子啃。
“陀螺,就是一个圆锥形的东西,底下有个尖尖的头。我们用绳子抽它,陀螺就会转起来,而且转得越快越稳,怎么都倒不了。”夏侯琦一边说,一边拿起茶杯在空中比划着抽陀螺的动作。
“然后呢?”夏侯煊持续心疼钱中。
“这膛线就好比陀螺底下那个尖头,炮弹就好比陀螺本身,炮管就好比抽陀螺的绳子。炮弹在炮管里被膛线带着旋转,就像陀螺被绳子抽得转起来一样。转得越快,飞得越稳,自然就能打得更远、打得更准。”
夏侯煊的眼睛刷地亮了。
“哦——丫头,你早说嘛!”他脸上的心疼瞬间被兴奋取代,“还拿什么麻绳水桶来说事,害我以为炮弹能回收来着。”
夏侯琦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爱财如命的爹?
“所以啊,爹爹。”她赶紧趁热打铁,“这膛线可是很重要的,有了它,火炮的射程和精度都会大大提高。”
她说得眉飞色舞,却并不知道,当年为了支持她造神威将军炮,夏侯煊在秦州对当地士绅征了重税,生生违背了郢国“士绅不纳粮”的祖制。那些年他在秦州的名声着实不好,背地里被人骂横征暴敛,参他的折子从秦州一路飞到京城,堆起来能有半人高。
而神威将军炮,也从最初的“神威将军”,一路衍生出了“神威将军·改”“神威将军·改改”“神威将军·再改”“神威将军·再改改”“神威将军·再再改”……型号多得连夏侯琦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什么?”夏侯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加了膛线能大大提高射程和精度?怎么个提高法?”
夏侯琦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老爹动心了。
“爹爹,我设计的这款火炮采用的是螺旋膛线。炮弹在出膛时会高速旋转,飞行的稳定性大大增加。”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手里的笔在纸上飞速画着示意图,“而且炮弹在旋转的时候会产生一个向外的力——”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上次讲“摩擦力”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那些“离心力”“向心力”“空气阻力”之类的词,还是别在老爹面前提了。
“爹爹您想啊。”她换了一种最朴素的表达方式,“炮弹在天上飞的时候,就像陀螺一样打着转往前冲。转得越快,飞得越稳,就越不容易偏。而且因为膛线给了炮弹一个旋转的劲儿,它飞着飞着不容易往下掉。”
夏侯煊皱眉:“打住。丫头,你是说炮弹出膛以后会转着飞?”
夏侯琦用力点头:“对呀爹,炮弹飞出炮口以后还会高速旋转,这样就能飞得更远、打得更准。”
“等等。”夏侯煊伸出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炮弹为什么出了炮膛还能转着飞?谁在给它转?”
“因为炮管内壁有膛线呀。”夏侯琦耐心得像在教蒙童识字,“炮弹经过膛线的时候,被膛线挤压着、推着,就像陀螺被绳子抽着转起来一样。这个旋转的劲儿一直带着它,飞出炮口以后也不会停。”
“你是说……炮弹在炮管里头的时候,被里头那些线挤着打转?”
夏侯琦眼睛一亮,对老爹的理解能力表示了高度的肯定:“没错!爹爹您说得一点不差!”
她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自己今天这番教学总算是有了成效。
夏侯煊将信将疑地翻了几页火炮设计稿,翻到后面关于炮弹的部分时,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炮弹设计图上,脸上刚刚浮现的欣慰之色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大概就是那种眼看就要上岸了,又被一个浪头打回海里的表情。
现有火药库里堆着的炮弹,全是圆球形的。
而夏侯琦画的新型炮弹,是长条形的,一头尖一头钝,弹身上还画着许多道细细的纹路,看上去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鱼。
夏侯煊盯着那张图,久久无语。
夏侯琦一看老爹的脸色就知道他又在犯嘀咕了,赶紧解释道:“爹爹,这是新型炮弹,采用的是流线型设计。这个形状可以减小空气阻力,增加射程和命中率。弹头这边的几道凹槽,可以减少飞行过程中的不稳定,提高射击精度。”
她说得口干舌燥,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夏侯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别人家养的闺女,学的是开源节流、精打细算。他养的这一个……嗯,应该叫什么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高声讲解新型火炮各项参数的夏侯琦,心中默默给出了答案。
一个吞金兽。
纯的。
夏侯琦浑然不觉老爹内心的波澜,正兴致勃勃地翻到最后一页参数表:“爹爹您看!这款火炮的射程可以达到三里,比神威将军足足提高了三倍呢!”
“停停停。”夏侯煊连说了三个停,“你的意思是,咱们火药库里现存的炮弹全都不能用了?”
夏侯琦眨了眨眼睛。
“也不能和兵部的炮弹混用?和北静王家、南安郡王家、东平郡王家的炮弹也通通不配套?”夏侯煊的声音越来越高,“用上这新型火炮,还得重新造炮弹?”
夏侯琦点了点头,表情小心翼翼。她早就预料到老爹会有这个反应。
“没错爹爹。”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这些新型炮弹用的是流线型设计,能减小空气阻力,增加射程和命中率。弹头的凹槽可以减少飞行中的不稳定,提高射击精度。”
她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从杯沿上方偷偷觑着夏侯煊的脸色。
夏侯煊伸出长臂,一把捏住了女儿的小脸。
“要不,咱们家从明天起就开始吃糙米粥。”他的语气无比认真,“吃上一个月,然后就改啃铁筒子。”
夏侯琦捂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老爹,嘴里含含糊糊地辩解:“爹爹啊——轰天雷的成本比神威将军高不了多少,就是炮弹的成本要稍微高那么……那么一点点。”
得,她连名字都取好了。
轰天雷。
夏侯煊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副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气,而是带上了一种历经世事的沉重。
“琦儿呀,咱们在秦州造那些神威将军,确实打得梁国找不着北。可那些神威将军是怎么造出来的?是爹爹用篦子把秦州那块地皮刮了又刮,才凑出来的银子。当年为了逼当地士绅掏钱,损阴德的事爹爹也没少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秦州的位置,声音更沉了几分。
“如今咱们一家奉旨进京,御史台和御林军的人没少盯着咱们。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脑袋上的人头就得搬家。京城不是秦州,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逼捐了。”
夏侯琦沉默了。
她知道爹爹说得对。秦州那个地方山高皇帝远,又靠近边境,爹爹在那里拥兵自重,行事霸道些也没人敢说什么。可如今进了京城,天子脚下,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叠图纸上,落在那些她一笔一画画出来的线条上。为了这些图纸,她翻遍了所有能弄到手的郢外典籍,那些歪歪扭扭的异国文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下来,熬了多少个通宵,画废了多少张草稿。
如今好不容易设计出来了,比神威将军更厉害的火炮,却要因为没钱而夭折在图纸上吗?
她的眼圈倏地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使劲憋着,可鼻子越来越酸,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爹爹面前哭——太丢人了——可那股委屈劲儿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呜呜呜呜呜呜。
没钱啊——
我的轰天雷啊——
呜呜呜呜呜呜……
夏侯煊低下头,看见女儿红着眼圈,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偏偏还咬着嘴唇不肯让它们掉下来,那副委屈巴巴又拼命忍着的样子,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还不敢叫出声的小猫。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将那将落未落的泪珠拭去。他的手很大,指节上全是经年握刀磨出的老茧,擦眼泪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好好好,不哭。”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只有女儿面前才会流露的温柔,“爹爹造,爹爹造。”
夏侯琦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她一头扑进夏侯煊怀里,脑袋在他胸口使劲蹭,声音又软又甜:“爹爹最好了!”
她心里飞快地打着小算盘——虽然轰天雷的成本比神威将军高,炮弹也得重新造,但比起当年白手起家造第一门神威将军的时候,现在的条件已经好太多了。至少府里有现成的工匠,有成熟的冶铁作坊,不用再从零开始。
夏侯煊搂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这轰天雷造出来,说到底也是给皇上守土开疆用的。”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不如……爹爹把图纸献给皇上,可好?”
他的内心活动非常丰富——苦一苦皇上,骂名我来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苦苦不如众苦苦。本王在秦州吃过的那些苦,朝堂上那些坐享其成的,通通给本王吃一遍。
夏侯琦从老爹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想。
献给皇上?
好像也不错。
虽然不能自己生产轰天雷了,但至少可以让更多人看到它的威力。皇上若是下旨让兵部、工部一起造,那造出来的数量肯定比她们西宁郡王府单打独斗多得多。这样一来,她的心血也不算白费。
“好呀爹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就麻烦您了!”
夏侯煊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早朝该如何开口,该找谁来牵头,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让皇上既觉得这轰天雷是个好东西,又愿意为此掏银子。
夏侯琦完全不知道自家老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九九。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她可以正大光明地造轰天雷了。
“爹爹!”她抱着夏侯煊的胳膊又蹦又跳,发髻歪得更厉害了,几缕碎发在脸颊边晃来晃去,“咱们什么时候把图纸献给皇上啊?”
“明天。”夏侯煊的声音沉稳如常,“爹爹早朝之后就献给皇上。”
“太好了!爹爹!”
夏侯琦开心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抱着老爹的胳膊晃个不停。她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轰天雷在郢国军队中列装的画面了——一排排崭新的火炮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铁光,炮口指向远方的天际,士兵们熟练地装填、瞄准、点火,伴随着震天的轰鸣声,炮弹带着尖啸划破长空。
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可以扬眉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