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渊,万丈海底,龙宫深处。
整座龙宫是万年玄铁浇筑的,殿柱上雕着盘旋的巨龙,每一片龙鳞都嵌着深海夜明珠,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可此刻,这座素来威严霸气的龙宫,却浸在一片死寂里,连翻涌的海水,都像是凝住了一般。
祖龙盘踞在大殿最深处的玄铁王座上,双目紧闭。
他的本体太过庞大,即便是这座为他量身打造的王殿,也只能容纳他盘起的一截龙躯。漆黑的龙鳞如同最坚硬的玄铁,每一片都有十丈见方,上面流转着亿万道先天龙气,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起伏,都引得整片四海的海水跟着震荡。
这位龙族之祖,已是准圣巅峰修为,距离那传说中的圣人之境,仅有一步之遥,是洪荒天地间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他的指尖,正摩挲着一枚通体玄黑、刻满四海龙纹的玉符。那是他的本命至宝天地符诏。符诏微微发烫,内里属于应龙的本命龙气,正在飞速消散,像风中残烛,吹一吹就要灭了。
殿下,龙族太子敖辰,正双膝跪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父王,二叔他,陨落了。”
轰的一声。
一句话落下,一股狂暴无匹的龙气,瞬间从祖龙体内喷涌而出。整座大殿剧烈震颤,万丈海底的海水翻涌如沸,无数深海巨兽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祖龙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龙瞳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猩红。滔天的杀意从他体内席卷而出,压得殿下的敖辰浑身骨骼嘎吱作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说清楚。” 祖龙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中,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霸道与暴怒。“应龙是怎么死的?”
敖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连忙开口。“三个月前,二叔应龙与麒麟族的金麒麟长老联手,前往西荒围剿凶兽穷奇。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穷奇最终被二人联手斩杀,可二叔也当场战死了。”
“随行的龙族子弟拼死逃了回来,他们说,亲眼看见,二叔背心挨了致命一击,当场陨落。那伤口上,残留着麒麟族独有的先天土灵气息,绝不会错,就是金麒麟的气息。”
应龙是祖龙的亲弟弟,龙族除他之外唯一的准圣初期强者,是龙族的定海神针。如今,竟然死在了金麒麟的手里。
祖龙的龙瞳骤然收缩,握着天地符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符诏上的龙纹瞬间暴涨,引动四海波涛疯狂翻涌。
他活了无数岁月,与天地同生,岂能没有半分城府。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金麒麟与应龙无冤无仇,联手围剿凶兽,为何会突然反目?背后会不会有第三方挑拨?
可这一丝疑虑,刚冒出头,就被魂魄深处翻涌的魔毒彻底碾碎。
百年前吸收的混沌本源里,那股阴冷的力量早已与他的龙气融为一体,不断放大着他心底的暴戾、贪婪与偏执。
弟弟死了,死在麒麟族手里。这就够了。
“金麒麟呢?” 祖龙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所踪。” 敖辰连忙回话,语气里满是愤懑。“麒麟族那边一口咬定,金麒麟也失踪了,说他们也是受害者,还反咬一口,说是我们龙族设计害死了金麒麟。至今不肯交出人,还在边境不断增兵,与我们龙族对峙。”
“放屁!” 祖龙怒喝一声,龙尾猛地一甩,狠狠砸在玄铁地面上,整座龙宫再次剧烈震颤。“应龙的尸体何在?可验过伤?”
“验过了,父王。” 敖辰立刻点头。“二叔的尸身我们已经带回龙宫,验过无数次,背心的致命伤口,确实残留着金麒麟的本命麒麟气,绝无半分虚假。随行的十几个龙族子弟,全都是地君巅峰修为,全都亲眼看见,金麒麟在二叔背后出手,一击致命。”
祖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龙爪。
巨大的龙爪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裂痕,那是百年前,围剿凶兽之首混沌时留下的。直到现在,这道裂痕,还时不时地传来一阵刺痛,伴随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在他心底不断翻涌。
百年前的不周山脚,天地变色,法则崩碎。
祖龙、始麒麟、元凤,三大洪荒准圣巅峰强者,呈三角之势,将凶兽之首混沌,死死围在了中央。
混沌的体型如同山岳一般庞大,周身翻涌着灰蒙蒙的雾气,那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本源,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能轻易撕碎。
“三族联手?” 混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里满是嘲讽。“堂堂洪荒霸主,竟然联手围攻我一个,倒是看得起我。”
“混沌,你纵容凶兽为祸世间,屠戮万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祖龙冷喝一声,率先出手,手中天地符诏催动,调动四海之力,化作万丈水龙,朝着混沌狠狠砸去。
大战瞬间爆发。
三人联手,各展神通。祖龙的天地符诏调动四海八荒之力,始麒麟的玄黄印镇压九天十地虚空,元凤的地火珠引动地心不灭神火。混沌虽强,终究敌不过三大准圣巅峰的联手围攻,激战三天三夜后,最终被三人联手撕成了碎片。
混沌溃散的本源,化作三团灰蒙蒙的光芒,悬浮在三人面前。那里面蕴含着最纯粹的天地本源之力,对他们这些卡在准圣巅峰无数年,迟迟无法突破圣人之境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各自伸手,吸收了一团混沌本源。
祖龙只觉一股温热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困扰他无数年的修为瓶颈,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心中大喜,只觉得若是能多吸收一些这样的混沌本源,说不定真的能一举突破,踏入那传说中的圣人之境。
始麒麟同样感受到了修为的精进,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忖。这混沌本源果然神妙,日后定要多围剿凶兽,多获取一些本源,早日突破圣人,执掌这洪荒天地。
唯有元凤,微微皱起了眉。
她身为凤凰之祖,天生拥有本命神通不死神火,那神火能焚尽万物,亦能照见世间一切本源。就在混沌本源入体的瞬间,她的本命神火,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她隐约察觉到,那看似纯粹的混沌本源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其细微,却阴冷诡异的异常。
可那时,祖龙与始麒麟都已吸收了本源,面露喜色,她终究没有声张,只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自那一战后,三族便开始了对凶兽的大规模围剿。一来是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号,收拢洪荒万族的人心。二来,也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混沌本源,冲击圣人之境。
百年来,祖龙、始麒麟、元凤的修为,都在靠着混沌本源缓慢增长,可距离那传说中的圣人之境,始终差了最后一步。
祖龙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突破圣人,彻底执掌洪荒。可他万万没想到,三个月前,他最信任的亲弟弟应龙,竟然死了,死在了他一直提防的麒麟族手里。
“始麒麟。” 祖龙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将整片东海冻结。“传令下去,龙族所有天王级以上子弟,即日起,停止一切凶兽征讨,全部撤回东海,全面备战。十日之内,集结完毕。”
殿下的一众龙族长老,闻言皆是心头一凛,却没有一人敢多言,齐齐躬身领命。他们都知道,应龙的死,彻底点燃了祖龙的怒火,龙族与麒麟族之间,这一战,恐怕是避无可避了。
唯有太子敖辰,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父王,此事是否再查一查?万一其中有误会,万一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和麒麟族的关系,一旦开战,恐怕会两败俱伤啊。”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误会?” 祖龙目光如电,狠狠落在敖辰身上,那股威压,瞬间压得敖辰再次匍匐在地。“应龙尸身上的麒麟气息,还有十几个龙族子弟亲眼所见,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我龙族称霸四海,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始麒麟杀了我弟弟,还想装糊涂蒙混过关?做梦。”
祖龙猛地站起身,庞大的龙躯搅动着万丈海水,望向殿外东方,那是麒麟崖所在的方向,声音冰冷刺骨。
“大军集结完毕,即刻随我前往麒麟崖。三日之内,始麒麟若是不交出金麒麟,本座便亲率龙族大军,踏平麒麟崖,灭了他麒麟族满门。”
敖辰趴在地上,看着祖龙眼中那抹诡异的猩红,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麒麟崖上,始麒麟正握着金麒麟的本命魂牌,看着那依旧亮着、却无比黯淡的魂牌,眼底同样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罗睺,正站在魔渊之巅,望着东海与麒麟崖的方向,发出了低沉而残忍的笑声。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西方陨星谷的方向,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玩味。“涂山悠悠,该你落子了。别让本座失望。”
陨星谷内,涂山悠悠正站在濒死的金麒麟面前,指尖捏着那枚滚烫的本命鳞片,丹田内的魔火疯狂躁动。她立刻运转父亲留下的《灵狐净心诀》,将翻涌的魔念死死压下,耳边还回荡着罗睺的警告。“按本座说的做,否则,青丘全族,给你陪葬。”
与此同时,北冥海底的万年寒冰之中,鲲鹏缓缓睁开了眼。他手中握着一枚玄冥留下的骨牌,骨牌正在疯狂发烫,上面属于罗睺的魔气,清晰可辨。
“罗睺。” 鲲鹏的声音里,是压抑了千年的恨意,周身的先天水风法则疯狂翻涌,腰间的一对青铜双环,阴阳环,发出了清越的嗡鸣。
千年前的血仇,该清算了。
三族大战的导火索,已经点燃。
这洪荒天地,终于要如他所愿,彻底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