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天气不错。
洛星眠出门的时候,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他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滨海大道的方向走去。
他跟夏暖暖约在那边的一家咖啡馆。
滨海大道是第十六区最有名的一条街,沿着海岸线修建,一边是各种商店和餐厅,另一边是大海。从大道上能看到海平面上偶尔经过的船只,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的海岛。这条路是十六区居民休闲娱乐的首选地,周末的时候尤其热闹。
当然,那是以前的事了。
上个月支部被摧毁之后,滨海大道的生意受了很大影响。很多店关了门,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但洛星眠第一次来,没有对比,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区别。他就觉得这条街挺漂亮的,路面很宽,两边种着棕榈树,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
咖啡馆在大道中段的一个转角处,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白色的外墙,蓝色的遮阳棚,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擦得很亮,能看到里面的木质桌椅和暖黄色的灯光。
洛星眠推门进去的时候,夏暖暖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洛星眠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马尾辫——还是那条栗色的马尾,高高扎起,发梢微微卷着,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夏暖暖今天穿的不是校服。一件白色的运动短袖,领口开得不大,但面料很薄,贴身的剪裁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很清楚。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裙,裙摆在大腿中部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和及踝的短袜,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得不像话。
她看到洛星眠,抬起手挥了挥,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这边这边!”
洛星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得好早。”他说。
“也没有,就早到了一小会儿。”夏暖暖把桌上的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想喝什么,我请客。”
洛星眠翻开菜单,扫了一眼。咖啡的价格比他想象的要贵一些,不过还在合理范围内。他点了一杯冰拿铁,夏暖暖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还加了一份芝士蛋糕,说是“两个人一起吃”。
等饮料的时候,夏暖暖从包里掏出了天界语的课本和笔记本,摊在桌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贴了便利贴,便利贴上又是密密麻麻的字。她的字跟她的人不太一样,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字写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你看,这几道题,”夏暖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道题目,“我昨天在家做了一遍,还是错了好多。尤其是这个阅读理解,我每个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洛星眠低头看了看那篇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天界历史的小短文,大概两百多个词,讲的是某次神族与魔族战役的经过。文章的句式的确比较复杂,嵌套了好几个从句,如果对天界语的语感不够好,确实容易被绕晕。
他从夏暖暖的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开始画图。他把那个长句拆开,用箭头和括号标出每个成分之间的关系,一边画一边讲解。
“你看,这个句子的核心其实是这一句,”他用笔尖点着某个位置,“前面这些全部都是时间状语,修饰的是后面的主句。你先把时间状语整个拿掉,只看主句,意思就清楚了。”
夏暖暖凑过来看,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到了洛星眠的手臂,痒痒的。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洛星眠发现她理解得其实很快,很多问题他只要稍微点一下她就懂了,根本不需要从头讲到尾。她的问题不在于能力,而在于方法——她习惯了用分析中文的方式去分析天界语,但两种语言的逻辑结构不一样,用中文的语法框架去套天界语,当然会觉得别扭。
“你不要把它当成一门外语来学,”洛星眠说,“你就把它当成一种……另一种说话的方式。别去分析语法,试着去感受它。”
夏暖暖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感受?”
“就是,”洛星眠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说中文的时候,你会去想语法吗?”
“不会。”
“对,因为你说习惯了,不用想就知道怎么说才是对的。天界语也是这个道理,你需要的是语感,不是语法知识。”
夏暖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那道阅读理解,这次她没再翻语法书,而是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下了自己的翻译。
她写完之后,把笔记本推给洛星眠。
洛星眠看了看,翻译得基本正确,只有一个小地方不够准确,但大方向完全没问题。
“你看,这不就对了吗。”他说。
夏暖暖看着自己的翻译,愣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崇拜。
“你太厉害了!”她说,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客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她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我真的……我之前怎么都搞不明白,你一说我就通了。”
“是你自己本来就懂了,我只是帮你把窗户纸捅破了一下。”洛星眠说。
夏暖暖摇了摇头,但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题。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把之前积攒的所有问题都翻了出来,一个一个地问,洛星眠一个一个地讲。有些问题很简单,一两句话就讲清楚了;有些问题比较复杂,需要画图或者举例子才能说明白。
夏暖暖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又多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偶尔会抬起头看着洛星眠的脸,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要长一点点,但洛星眠每次注意到的时候,她就会立刻把目光移回到笔记本上。
时间过得很快。等夏暖暖把最后一个问题解决掉的时候,洛星眠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五点多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金色,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哇,都这么晚了。”夏暖暖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她伸懒腰的时候,运动短袖被拉紧,贴在身上,胸部的轮廓变得更加明显。洛星眠的目光不小心扫到了那个位置,然后——他承认——他的目光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嗯,接近D了。
他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心跳快了那么一点点。他赶紧端起冰拿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他那一点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夏暖暖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正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我请你吃饭。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