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支部辖区内没有任何魔物活动。每天的报告都是同一个内容——“今日无异常”。楚语柔说这种日子让她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暴风雨要来了。
洛星眠的日子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跟楚语柔一起吃。七点四十五出门，八点前到学校。上午上课，中午跟夏暖暖去食堂吃饭，下午三点放学，去支部工作到六点，回家，吃饭，洗澡，睡觉。
每天的生活就像是一张被精确切割过的表格，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但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在学校里，他跟夏暖暖的关系也在慢慢拉近。
不是因为什么戏剧性的事件，就是很自然的那种——每天坐在一起，上课的时候偶尔交换一下笔记，下课的时候聊几句有的没的，中午一起吃饭，放学的时候说一声“明天见”。
洛星眠每天会抽空给夏暖暖讲一会儿天界语。不是那种正式的辅导，就是利用课间或者午休的时间，把她不懂的地方讲一下。夏暖暖的问题通常都很具体，比如某个句子的语法结构分析不出来，或者某个词的用法不太确定。洛星眠每次都能讲得很清楚，而且不是照着课本讲，而是用很日常的例子去解释，让那些枯燥的语法规则变得好理解了。
夏暖暖说，洛星眠讲的天界语跟课本上的完全不一样，课本上的天界语像是一具尸体，冷冰冰的，没有生命，但洛星眠讲的天界语是活的，是有温度的。
洛星眠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他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他跟三位女神学了十年的天界语，学的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标准语，而是她们日常使用的、带着情感和温度的语言。女神们高兴的时候会说很快，生气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开玩笑的时候会用一些课本上根本不会教的俚语。这些东西，是任何教材都教不了的。
夏暖暖进步得很快。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洛星眠能感觉到，她对天界语的语感在慢慢建立起来。以前她看到一个复杂句子，第一反应是去翻语法书，现在她开始尝试着去“猜”句子的意思了，而且猜得越来越准。
“你真是我的救星。”夏暖暖有一次这样跟他说，语气很真诚。“下周一就要天界语测验了，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又要考个六七十分。”
洛星眠笑了笑，说不会的，她本来就挺有天赋的。
夏暖暖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洛星眠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的眼神比平时温柔了一些。
周五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洛星眠正在收拾书包。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他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洛星眠！”
夏暖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星眠停下脚步，回过头。
夏暖暖站在她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书包已经背好了，看起来也在准备走。但她没有动，就站在那儿，看着洛星眠。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说话总是大大咧咧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但现在她好像有点犹豫。
“怎么了？”洛星眠问。
夏暖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走到洛星眠面前。她把双手合在胸前，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你周六有空吗？”
洛星眠想了想。周六楚语柔没什么安排，支部那边也不用去，他本来打算在家里看看书，或者去超市买点东西。
“有空。”他说。
夏暖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种亮法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整个人的神采都变了。
“那你能不能辅导我一下天界语？”她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好像怕洛星眠会反悔似的。“下周一就要测验了，我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懂。我请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洛星眠看着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
“真的？”夏暖暖好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在脸上炸开了。“太好了！那我们周六下午见？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好。”
夏暖暖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她朝洛星眠挥了挥手，说了声“周六见”，然后转身跑出了教室。马尾辫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条快乐的小尾巴。
洛星眠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站在教室门口愣了两秒钟，然后也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公寓，楚语柔正在客厅看电视。她窝在沙发里，裹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薯片渣掉了好几片在毯子上，她也不管。
洛星眠换好拖鞋，走到客厅，在她旁边坐下来。
“姐姐，周六我要出去一下。”
“嗯？”楚语柔嘴里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夏暖暖约我出去，让我辅导她天界语，下周一测验。”
楚语柔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洛星眠，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洛星眠已经有点熟悉的“坏笑”又出现了。
“哎呀——”
又是这个“哎呀”。洛星眠已经开始后悔告诉她这件事了。
“居然主动约你。”楚语柔把薯片袋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洛星眠，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可以啊，洛星眠，你这进展速度，姐姐我都自愧不如。”
“就是辅导功课。”洛星眠强调。
“嗯嗯，辅导功课。”楚语柔点了点头，表情非常认真，但那种认真明显是装的。
“那可以来家里辅导啊。”
洛星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想了想，说：“她说要请我吃饭。”
楚语柔“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很长，里面包含了很多洛星眠不想去解读的含义。
“请你吃饭，然后你辅导她功课。”楚语柔双手捧着脸，肘部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洛星眠。“听起来确实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洛星眠说。
“嗯，对，没什么特别的。”楚语柔点着头，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才不信”。
她从毯子里伸出大拇指，朝洛星眠竖了一下。
“好好把握机会，增进感情。”
洛星眠决定不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了。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洗澡”，然后快步走向卫生间，身后传来楚语柔“呼呼呼”的笑声。
关上卫生间的门，洛星眠靠在门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界的产物，头发因为走得太快而微微翘起来一撮。
他想起夏暖暖今天下午叫住他时的表情，想起她说“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时的语气，想起楚语柔说的那句“她对你有意思”。
他摇了摇头，拧开了水龙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