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枫一大早就闻到一股煎午餐肉的味道,他睁开眼,苏婉清站在煤气灶前面,用筷子翻着锅里的午餐肉片,边缘煎到焦黄,微微卷起来。白灵还没醒,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一撮头发。
林枫坐起来。“好香啊。”
苏婉清没回头。“去洗脸。面马上好。”
林枫去卫生间抹了一把脸,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把面分好了。三个碗,面上面盖着两片午餐肉,撒了几粒盐巴。白灵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着,眯着眼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片午餐肉。嚼了两下,眼睛睁开了。
三个人吃面。林枫吃了几口,从桌上摸了一根紫薯干,咬了一口,硬的,甜的,嚼着嚼着有点发苦,他没在意,继续嚼。
白灵吃完自己碗里的午餐肉,伸手去够桌上的盐袋。林枫用指节碰了一下她的脸。白灵的脸马上转开,头偏向另一边,筷子悬在半空。
林枫笑了一下。“哎,怎么还生气了?”
白灵没说话,把盐袋拿过来,往自己碗里撒了点盐。林枫从桌上拿了一根紫薯干,送到白灵嘴唇边上。白灵嘴唇闭着,头往后仰了一下。
“不要。”
林枫把手收回来。“不要我自己吃。”他把紫薯干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又从袋子里拿了一根,在白灵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白灵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嘴张开,舌头伸出来,把嚼了一半的紫薯干吐在手心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漱了漱,吐在地上。
“你又恶搞我!又苦又麻!”
林枫嚼着自己嘴里那根,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我那个没问题啊。”
“你那个没问题,我这个有问题!”白灵把手里剩的半根紫薯干扔在桌上。
苏婉清放下筷子,从桌上拿起那袋紫薯干,凑近了看。她把袋子口撑开,对着窗户的光。紫薯干表面有一层白霜,正常的。但她翻到下面,有几根颜色不对——不是紫黑色的,是发黑的,深褐色,表面那层白霜发灰,粘在一起。她把那根抽出来,掰开。里面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发绿。
“这个好像变质了。”苏婉清把那根紫薯干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发绿的地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白灵盯着桌上那根紫薯干,看了三秒,转头看林枫。“你看!我就说不要买一整袋!”
林枫把手里那根紫薯干翻过来看了看。他吃的这根颜色正常,掰开里面也是正常的紫黑色。“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吃的这根就没问题。”
“你吃的没问题,我吃的就有问题?”
“那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白灵眼睛瞪大。“怪我?你买的紫薯干,你塞给我吃的,你说怪我?”
林枫把手里剩的半根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东西是我买的没错。嘴长在你身上,你自己咬的。”
白灵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嘎吱一声。“你——!”
苏婉清把紫薯干袋子口扎紧,放在桌子底下。“行了行了。别吃了就行。放着吧,万一后面没东西吃了再挑着吃。”
白灵坐下来,双手抱胸,脸转向一边。“只怪我啰?自己运气不好。”
林枫端起碗把面汤喝完,放下碗。“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灵把头转回来,瞪着林枫。“你说什么?”
林枫站起来,把碗收了,摞在一起。“我说,你自己运气不好。”
白灵站起来,椅子又往后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的光灌进来,照在桌上。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搬东西,超市门口排着队。
苏婉清把碗洗了。水龙头的水还是凉的,她冲了一下,用纸巾擦干,摞在桌角。她把桌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午餐肉罐头剩三盒,挂面剩两包,榨菜剩两包,盐剩大半袋。紫薯干放在桌子底下,靠着墙。
白灵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匀了。林枫坐在床上,把鞋穿上。鞋还是湿的,他懒得换了。
苏婉清走到窗边,站在白灵旁边,也看着外面。“超市开门了。人不少。”
白灵没说话,但头微微动了一下,往超市方向看了一眼。林枫也走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超市门口排了十几个人,比昨天多。卷帘门拉了一半,有人在往里搬箱子。
“下午去看看。”林枫说。“看有没有新货。”
白灵转身走回桌边,从桌上拿起一根紫薯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她又掰了一小块,这次仔细看了看颜色,才放进嘴里。
林枫看着她。“不怕再吃到坏的?”
白灵没看他。“坏的我会吐。”
苏婉清从窗边走回来,拿起那袋紫薯干,把袋口撑开,把里面颜色不对的几根挑出来,放在桌上。挑了五根,发黑的,表面白霜发灰的。她把袋子重新扎好,放回桌子底下。挑出来的五根用报纸包了,扔进垃圾桶。
白灵嚼完那小块紫薯干,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碗,去卫生间洗了,放回桌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靠着枕头闭上眼。
“下午去超市叫我。”
下午三点。三个人出门。
街上的人比早上少。超市门口的队伍已经散了。
林枫走到第一家超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货架空的。
矿泉水那层只剩两瓶。方便面货架上连包装都没了。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头看手机。
“没货了。”林枫转身,“去大一点的。”
白灵跟在他后面:“哪个大?”
“前面有个华联。走十五分钟。”
三个人沿着主街往南走。
走了十五分钟。
华联超市到了。
卷帘门拉着。旁边的侧门开着,门口没人。
林枫走进去。
超市比之前那家大两倍。货架高。灯没全开,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照得里面灰扑扑的。地上有泥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
人不多。七八个。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转。
三个人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
白灵走在最前面,拐进日用品区。货架上摆着几盒扑克牌,旁边还有一副狼人杀。纸盒包装,落了一层灰。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放进购物车里。
林枫瞥了一眼:“你拿这个干嘛?”
“防无聊。”
林枫没说话。推着车往饮料区走。
矿泉水货架上只剩几瓶散装的。大瓶的没了。小瓶的东一瓶西一瓶,被翻得乱七八糟。旁边货架上码着整箱的苏打水和气泡水。
白灵推车过来,看见苏打水,眉头一皱:“又是苏打水。”
林枫搬了两箱苏打水放进车里:“有就不错了。”
三个人转到方便面区。
货架上摆着几排方便面,包装花花绿绿的。林枫拿起来看了一眼——
康帅傅。
他翻到背面看配料表。字印得模糊,产地写的沪市某工业园。
白灵拿起一包康帅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哎呀,这都是些什么呀?这牌子也太……”
林枫看了一眼价格——十八块八。五包。
他把那包康帅傅放进购物车。
白灵瞪大眼睛:“你买?”
“不吃等着饿死?”林枫又拿了两包今麦郎的仿版,扔进车里。
白灵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那包也狠狠扔进车里:“行行行,买买买!”
三个人继续往里走。
干货区。货架上摆着几袋干木耳碎。透明袋子装着,里面是碎木耳,指甲盖大小,碎的,边缘发黄。旁边还有几袋干黄花菜,也是碎的,装在袋子里,瘪瘪的。
苏婉清停下来,拿起一袋木耳碎看了看。
生产日期——去年十月。
保质期十二个月。
过期了四个月。
她翻了一下背面,又把袋子翻过来看正面。顿了顿,把袋子放回去了。
走了两步。
又转回来。
把木耳碎放进车里。
又把黄花菜也放进车里。
白灵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一撇:“怎么连这边角料都要啊?”
苏婉清把袋子在车里摆好,语气淡淡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林枫推着车从旁边过,看了一眼车里的木耳碎和黄花菜,嗤笑一声:“让你吃几天清水面你就老实了。”
白灵扭过头去:“哼!”
三个人又转了两圈。拿了两包盐、一瓶酱油、一袋白糖、三包榨菜。
林枫在粮油区找到一袋米。五公斤的。剩最后一袋。
他搬起来放进车里。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一样一样扫。扫到木耳碎的时候停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又翻回去——
继续扫。
“四百八十三块。”
林枫扫码付钱。三个人拎着袋子往外走。
出了超市门——
天暗了。
刚才还有太阳。现在云层压下来了,灰黑色的,堆在天上,像一块脏棉花盖住整个天空。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烂树叶卷起来,打在腿上。
白灵抬头看天:“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
啪。
什么东西砸在林枫肩膀上。硬的,凉的,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一颗冰雹,拇指盖大小,透明的,落在地上滚了一下,停在泥里。
啪。又一颗砸在他头上。
啪。又一颗砸在白灵肩膀上。
“哎哟!疼疼疼!”白灵两只手抱头。
鸡蛋大小的冰雹砸在地上,砸在路灯杆上,砸在卷帘门上——噼里啪啦!一辆车的车顶被砸得咚咚响,报警器尖声叫起来。街对面一个男的被砸中后脑勺,捂着脑袋就往店里窜。
林枫把购物袋举到头顶当挡板:“快跑!”
白灵抱着头往前冲,袋子在手里晃,差点掉了。苏婉清把袋子顶在头上,跑得慢,落在后面。林枫回头一把拽住她,三个人往旅馆方向狂奔。
冰雹砸在肩膀上。砸在后背上。硬的,凉的,砸得生疼。
林枫低着头跑,袋子里的东西哐当哐当响。
白灵跑在前面,被一颗冰雹砸中后脑勺——“啊!”叫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跑了五分钟。
旅馆门口。
白灵推开门冲进去,站在门厅里大口喘气,头发上挂着冰碴子。林枫和苏婉清跟在后面进来。三个人站在门厅里,身上全是冰雹砸的白印子。
白灵两只手提着东西,眯着眼,头往一边歪着,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苏婉清把袋子放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终于回来了。”
林枫把购物袋放在地上,靠在墙上喘气。
门厅外面,冰雹还在下。砸在台阶上弹起来,滚进门槛里面。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你不是说七十二小时吗?怎么现在就下冰雹了?”
面板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我说的是暴雨将在72小时内到来。冰雹属于暴雨前兆天气现象,不在暴雨预报范围内。】
林枫盯着那行字,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林枫把手机塞回兜里。
白灵站在旁边,头发湿的,衣服上全是水渍。她看着林枫脸上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你的系统又坑你了?”
林枫没说话。拎起地上的购物袋往楼上走。
白灵跟在后面,步子比刚才轻快了。
苏婉清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那袋米,走得很慢,但没说话。
上楼。进房间。
林枫把东西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白灵把湿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从塑料袋里翻出那盒扑克牌,拆开,把牌倒在桌上。她拿起一张牌看了看,又放回去。
苏婉清把木耳碎和黄花菜从袋子里拿出来,码在桌上,一样一样摆好。
她看了一眼窗外。
冰雹停了。
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要散的意思。
白灵坐在床上,把扑克牌拿起来,开始洗牌。
牌在她手里唰唰响。
“林枫,打牌不?”
林枫靠在床头,闭着眼:“不打。”
“那我跟婉清打。”
苏婉清把最后一袋木耳碎放好,转过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