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枫猛地睁开眼。
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他一把抓住桌沿，稳住。白灵摘下耳机。“你干嘛？”
林枫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整个拉开。盯着街上的人看了三秒，转身往门口走。
白灵从床上坐起来。“你去哪？”
林枫拉开门。“出去一趟。”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阳光晒着，路面上的水退到脚踝了，露出湿漉漉的柏油。
林枫站在超市门口旁边，找了个高一点的台阶站上去。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马上还会有暴雨！”
声音很大，街上的人停下来看他。扫泥的停了，搬矿泉水的直起腰，抽烟的老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大家快点去购买物资！能买多少买多少！”
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笑了。一个穿汗衫的大叔，手里拎着一袋米，站在超市门口。“小伙子，你说什么？”
“还有暴雨。三天之内。”
大叔笑了一声。“下了三天了，还没下够？”旁边一个年轻女的抱着两箱方便面，看了林枫一眼，跟她旁边的人说。“这人是不是看多了末日小说？”旁边的人点头。“就是，天气预报都没说还有暴雨。”
一个大姐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东西。她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你说有暴雨就有暴雨？你是气象局的？”林枫说。“不是。”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知道。”
大姐翻了个白眼，拎着东西走了。旁边几个人也散了，该干嘛干嘛。扫泥的继续扫泥，搬矿泉水的继续搬矿泉水。抽烟的老头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看着林枫。“小伙子，你昨晚没睡好吧？”
林枫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没人信。
系统面板弹出来。
【情绪值收入：不屑+350，怀疑+280，嘲笑+420，无视+150。当前情绪值余额：-188200。】
林枫看着那行数字。还在负的，但动了。他继续喊。“三天之内！特大暴雨！跟昨天一样大！你们现在不买，到时候出不了门，别怪我没说！”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小伙子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你喊破嗓子也没用。昨天暴雨是台风外围，台风都过去了，哪还有雨？”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话。“就是。电视台都说了，台风转向了，往东走了。”
林枫喊。“台风转向了，还有别的！”
中年男人摇头。“你这人，电视剧看多了。”推着车就走了。
林枫站在台阶上，周围没什么人了。白灵和苏婉清从旅馆出来，站在街对面看着他。
林枫从台阶上下来，走到街中间。
白灵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天。“你刚才喊什么呢？”
“通知他们。”
“通知什么？”
“三天后还有暴雨。”
白灵也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看不出来要下雨。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枫的脸。“他们不信？”
“不信。”
白灵没说话。苏婉清也走过来了，站在林枫另一边。“你喊了就行。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林枫点头。三个人转身往旅馆走。走了几步，林枫又停下来。他感觉光线暗了一点。抬头看——太阳还在，云层边缘还是白的，但远处那团灰云变大了。刚才还在天际线上，现在已经堆起来了，像一堵墙，慢慢往这边推。
白灵也感觉到了。“天怎么暗了？”
林枫没回答。他站在街中间，看着那团灰云。云层在翻涌，灰色的，像煮开的粥，一层一层往上翻。
苏婉清抬头。“打雷了？”
“没有声音。”白灵说。
街上还没走远的人也有人发现了。刚才那个推自行车的小伙子停下来，抬头看天。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天怎么黑了？”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也停下来，抬头。“刚才还大太阳呢。”又一个女的从超市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塑料袋，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哎哟，这云不对劲啊。”
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
街上的人都停下来了。收银员站在超市门口，仰着头看天，嘴里的烟从嘴角掉下来，挂在她衣服上，烧了一个洞，她没感觉。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
“不是吧……”推自行车的小伙子声音发抖。“不是说台风转向了吗？”
中年男人掏出手机，打开天气APP，屏幕上的字——晴天，气温22℃，风力3级。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天。“这他妈叫晴天？”
又闪了一下。这次光更强了，整个街面白了一秒。有个小孩吓哭了，被大人抱起来，往家跑。有人开始走了，不是走，是快步走，拎着东西往家赶。超市门口的收银员转身进去，里面传来拉卷帘门的声音，哗啦哗啦。
刚才那个大姐从家里又跑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编织袋，往超市方向跑。超市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她拍了两下，没人开。她又拍了两下，还是没人开。她站在门口，回头看天，脸白了。
推自行车的小伙子把车一支，跑进旁边的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正在关门，他挤进去，里面传来声音。“给我两箱水，一箱方便面！”老板说。“没了没了，卖完了！”小伙子说。“你货架上不是还有吗！”老板说。“那是我的，不卖！”
林枫站在街中间，看着这一切。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
【情绪值收入：恐惧+2850，焦虑+3200，后悔+4100，恐慌+5600……】
天越来越暗，灰云已经推到头顶了，太阳被遮住了。云层里的光还在闪，一下一下，越来越密。街上的人跑起来了，拎着东西往家跑，空着手的也在跑。超市门口围了几个人，拍门的拍门，喊的喊，没人开。一个大叔一脚踹在卷帘门上，门直接凹进去一块。
白灵站在林枫旁边，手按在刀柄上。她看着天，又看着街上跑的人。“你刚才喊的时候，他们不信。”
林枫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现在信了。”
苏婉清站在林枫另一边，把那本书抱在胸前。她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色的，边缘发黑。光在云里面闪，像有人在上面拍照。
“走吧。”苏婉清说。“进去。”
回房间以后，白灵拿着充电器走到墙边。插头怼进插座，咔嗒一声。她把充电线拽过来，另一头插进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充电动画没出来。等了两秒，没出来。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出来。她把插头拔了，重新插进去。咔嗒。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没有充电动画。
“啊——不是吧？还没有电？”
她把充电线甩在床上，双手往前一伸，胳膊绷得笔直，手指张开，像要推开一堵墙。脸涨红了，眼睛瞪大，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怎么会还没电啊！都停了一天一夜了！”
林枫坐在床上，翘着腿。“呀呀呀。谁叫你听有声书喂。现在没电了，好了。”
白灵转头瞪他。“听有声书跟停电有什么关系？”
“你听的那本叫什么？”
“末日重生。”
“你看，你一听，末日来了。不听，末日就不来。”
白灵的脸更红了。她弯腰从床上捡起枕头，朝林枫扔过去。林枫伸手接住，放在旁边。“你看，你还不承认。”
苏婉清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衣服上擦了擦。“好了好了。别吵了。等到时候出去看看有没有充电宝，租一个吧。”
白灵双手抱胸，下巴抬起来，头往右边一侧，不看林枫。“哼。”
林枫看着她。白灵的嘴撅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眼睛盯着墙角，一动不动。哼完那一声就不说话了。
苏婉清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天灰的，云压得很低，但雨没下。街上的水退了不少，露出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着光。她回头看了一眼白灵。“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白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百分之三十七。”
苏婉清又看林枫。“你呢？”
林枫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百分之二十三。”
苏婉清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百分之四十一。三台加起来不到一百。”
白灵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插兜，站在窗边看外面。“天晴了。”
林枫也走到窗边。
“下午出去看看。找个有电的地方。”
白灵从窗边走回去，拿起手机，拔掉充电线，把线缠好塞进背包。她把背包拉好，放在床头。“要是能找到充电宝，租五个。一人一个，剩下两个备用。”
苏婉清点头。“再买几个插线板。万一找到有电的地方，能同时充。”
林枫从桌上拿起那瓶雷碧，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咽下去，把瓶子放在桌上。“等水退了就走。趁天晴。”
旅馆往北三公里，一栋居民楼四楼。窗帘拉着，灯没亮。房间里点了两根蜡烛，放在桌上，火苗不晃。女蛊师坐在桌边，手指摸着瓷罐的边缘。瓷罐口封着红布，红布上扎了几个小孔，孔里透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开了。平头男走进来，身上淋湿了，肩膀上一片深色水渍。他把门关上，走到桌边，弯腰。女蛊师没抬头，手指还在摸瓷罐。
“停电了。整个片区都停了。路灯不亮，红绿灯不亮，手机信号也不稳。”平头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伸出右手，手掌平着从脖子左边划到右边，像刀抹过去的动作。“等到晚上。悄悄去。摸黑动手，他们跑不掉。”
女蛊师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脸在烛光里一半亮一半暗。嘴角动了一下。“别急。”她把手从瓷罐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好好陪他们玩一玩。”
平头男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放下来，垂在腿边。“还有几天就——”他停了一下，往窗户方向看了一眼。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能听见雨声。“天气预报说后面还有雨。到时候水不退，路不好走。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女蛊师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凉的，她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那就跟他们耗。”
平头男站着没动，嘴唇动了一下。“可是这个雨——说是百年一遇。也不知道会下多久。”
女蛊师抬头看他。烛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黄色的光。“那样更好。”她的嘴角翘起来，不是在笑，是那种猎物陷进泥里拔不出来的满意。她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左手伸到桌子底下，拎上来一个竹笼。笼子不大，方形的，里面关着一只灰老鼠，趴在笼底，胡须在动。
她把笼子放在桌上。右手从腰后摸出那个小布袋，解开绳结，倒出一样东西。黑色的，细长的，卷成圈。她用两根手指捏起来，举到烛光前面。她用左手掀开笼子门，把蜈蚣塞进去。蜈蚣掉在老鼠面前。老鼠低头嗅了嗅，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突然老鼠在笼中剧烈翻滚 。
几分钟后，就趴在笼底，彻底不动了。
女蛊师把笼子门关上，手指在笼子顶上敲了两下。等了大概十秒。老鼠的腿动了一下。然后它翻过身来，趴在笼底，眼睛睁着，看向前方。
女蛊师把笼子门打开。老鼠从笼子里爬出来跳下去，落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它迅速地穿过地板，爬到门缝前面，停下来。它用头拱门缝，拱了两下，身体挤进去，尾巴消失在门缝外面。
平头男低头看着门缝。“出去了。”
女蛊师把竹笼放回桌子底下，拍了拍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灰的，雨停了，但云层很厚，压在楼顶上。她松开窗帘，转身。
“去买点东西。米，面，罐头。够吃一个星期的。”
平头男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女蛊师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记得买多一点。到时候有用。”
平头男回头看她。女蛊师站在桌边，右手食指竖起来，贴在嘴唇上。烛光照着她半张脸，嘴唇被手指压着，微微变形。眼睛看着平头男，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