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只揉着我头发的手,坚决将我推回半步。
我脱离了他怀抱,厚重舱门无声无息地滑拢,把他的身影、和脸上竭力维持的镇静神情,彻底封在了冰冷的门板之外。
视线隔绝的刹那,光滑到能反光的舱壁,映出我的失魂落魄的面孔。
「「警报:重力核心异常!」
「警报:引力井稳定性丧失!」
「警报:牵引力超出安全阈值129%」
整艘飞船伴随急促的警报一晃。源自结构内部的颤动和低鸣把人震得重心不稳,我们连连跌退。
透过剧烈震颤而扭曲的观景窗,看到——那原本永恒悬浮在深空、稳如磐石的巨大星环,边缘竟泛起了一层明灭不定、诡异流动的淡蓝色光晕,好似活物,它在呼吸……
我们也“看见”那磅礴骇人的能量,正被疯狂抽吸、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粗壮而扭曲的光流湍流,堪比宇宙的粗壮血管暴起,澎湃地灌往星环中心:
向星屿独自站立的点位
“飞船……要起飞吗?”身旁传来李沂帆变调的惊呼,这小子还不忘交代,用身体护住智脑。
波动加剧,我们互相扶持着,在颠簸中死死扒住任何能固定的结构,视野跟着无可阻挡地平移、旋转。
那个巨大的星环,正在极速远离……
我视野中唯一绝对静止的质点——只是他。
缩小的景象里,飞旋逸散的蓝色光屑裹挟在狂暴的能量湍流之间,足以撕裂钢铁的引力乱流中央,那个渺小身影依然坚毅。
面对无垠深渊,宛若风暴里稳住的一根羽毛!
……
起初,宇宙只一句“梦呓”。
蓝海星的“戒指”,这个由亿万颗破碎的星辰骸骨,在万有引力的微妙平衡中流转制约,形成这一道璀璨辉煌的梦幻光河——星环
便一直静默悬于丝绒般的宇宙当中。
现在,人类需要它以更磅礴的姿态,守护赖以生存的母星。
“力之弦”——只见向星屿向下抻手,动作缓而又序,宛若神魔。顺应星环运行的轨迹,编织引力洪流。
把16个每隔205公里,横亘整个星环的个动力悬浮装置,同时应激启动。
它们正相生相融,牵拉合体。以纯粹的动能之势碾压星环巨像。
所过之处,星环撕扯出不堪重负的裂痕。
引力,不再是维系秩序的神律,它展露了威能。
于是,崩溃开始-“戒指”断裂!
物质的雪崩在真空中寂静上演,蓝海星的引力和新生引力场无形搅动着光的旋涡,岩石碎块捕捉、拉扯、撞击……在千百次人为测算后,它以优雅却无可挽回的破碎姿态,向内蜷缩。
那锻被点燃的长绸,旋转着投入自身;岩石、金属、冰块、星尘——星环中漂游的遗物,此刻都呐喊着奔向共同的中心。
眼见质点核心的压力疯狂攀升,原子被剥夺空间,电子被挤压进质子,物质被还原为最稠密态,径直朝渺小的他撞去!
他不退,不避,甚至还没蓄力。
只双脚微分,不丁不八,双手自虚空怀抱,划开一圆。
能量一一汇聚,规则重新梳理。
掌心拂过狂暴的引力乱流,如同被最高明的驯兽师抚过的鬃毛,骤然变得“顺滑”。
向星屿不是在对抗那股足以撕裂行星的力量,而是在触摸它、理解它、最后……引导它!
“来力不拒” ——意志在空间中的铭刻。
星环被毁灭性的引力触压到他身前那无形的“圆”里,堪比泥牛入海。前冲的矢量被巧妙地偏转、分化,庞然的引力被“接纳”进自行运转的牵力涡流。
“去力不回” ——分化吸收。
萤火微弱的自身的力场,却成了撬动杠杆的万钧支点。在他双手划出的玄奥轨迹中加速、共振、叠加。
借天之力,成我之势!
四两——
他双手似缓实疾地一拨,轻如拂尘,却精准地点在巨像引力场的“重心”与“惯性强弱”的微妙节点上。
力量对撞,“平衡”对冲,施加在最关键位置的一个悬浮和牵引矢量微调叠成。
拨千斤!
没有巨响,只有空间本身无声的塌缩。碾冲而去的星环,以势不可挡的冲击,被那微不足道的一“拨”完全扭转。
……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身处质心中间的他,怎么将力场平复如初?
只知道,他拨动不是星环,而是星辰运行的“道”。
仿佛刚才拨转的“奇迹”,不是神力,只是天地间至简至深的真理。
以弱制强,以柔克刚。
还没喘息的功夫,宏伟的场面就此展开——巨环被“引导”着、失控地沿着一条崭新环绕着他的弧线轨迹,坠入质心。
它带起的牵力尾迹,在太空中划出一道恢宏明亮、如银河旋臂般的巨大光弧。
那是他同宇宙一起,以尘星为笔,浓墨重彩地在深空画成一个“圆”
刹时,比恒阳耀眼的光芒,自坍缩的质心迸出。
一个连时间也屏息的奇点:
新星——诞生了!
新星在旧环的坟墓中,点燃了自己,结束了亿万年的环星公转,开启了第一次自转。
它年轻、暴烈、光芒万丈,将自身金色闪烁的笔触,肆意挥洒在亘古不变的破晓大幕之前。
“我们…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