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千里服赴妖族
第三十五章 暗流涌动
天启城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就像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总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冒出头。
韩无忌被捕已经七天了。
七天里,天启城的朝堂像是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太子被软禁在东宫,赵崇德的余党被清算,太虚宗内部开始了自查,就连一向超然物外的玄机阁也紧闭了大门,阁中弟子一律不得外出。
但司空玄逃了。
那个六重碎虚巅峰的玄机阁阁主,在韩无忌被捕的当夜,像是提前闻到了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天机府发出了海捕文书,悬赏万金,但七天过去,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
陆沉站在天机府的案牍房里,看着墙上那张标注着司空玄可能逃亡路线的地图,眉头皱得像是打了个结。
"别看了。"
霍青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这七天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不少。
"六重碎虚巅峰的修行者,真想躲,没那么容易找到。"
陆沉转过身,看着霍青衣:"但他不会一直躲着。"
"当然不会。"霍青衣走到地图前,伸手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司空玄在浮黎九州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资源、暗桩,到处都是。他现在躲起来,是在等——等风头过去,等机会反扑。"
"等什么机会?"
霍青衣看了陆沉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明显的是担忧。
"等你。"
陆沉愣了一下。
"韩无忌和司空玄联手修炼噬魂阵,是为了什么?"霍青衣问。
"突破境界。"陆沉答道,"他们想吸取修行者的灵力,突破到七重碎虚,甚至更高。"
"对。"霍青衣点头,"但现在韩无忌完了,司空玄一个人,就算想继续修炼噬魂阵,也很难成事。他需要帮手,或者……"他顿了顿,"他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一个能让他快速恢复元气、甚至更进一步的目标。"
陆沉明白了。
"我?"
"你。"霍青衣肯定地说,"你在秋猎上表现出来的天赋、智慧、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你身上那股连我都看不透的灵力波动。司空玄一定会对你感兴趣。"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苏锦书,想起了她交给他的那块玉佩,想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除了我之外,他是唯一一个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那个"他",指的就是楚衡。
但楚衡是谁?为什么苏锦书会如此信任他?而楚衡看陆沉的眼神,也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愧疚?
"知事大人呢?"陆沉问,"我想见他。"
霍青衣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大人他……"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大人最近很忙。韩无忌的案子牵扯太广,朝堂上的压力也很大。等过段时间,他会见你的。"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楚衡在躲着他。
为什么?
"对了,"霍青衣像是想起了什么,"姜挽月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挽月。那个妖族公主,现在还住在他的小院里。
七天前,韩无忌被捕,司空玄逃跑,整个天启城乱成一团。陆沉忙着处理后续事宜,没时间顾上她。而她倒也安静,每天就在院子里修炼,偶尔出去买点东西,从不惹事。
但她不能一直这么住下去。
"妖族那边有消息吗?"陆沉问。
"有。"霍青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蛟魁?"
"对。"霍青衣点头,"妖族主战派的首领,姜挽月的叔父。他在姜挽月离开妖族后,发动了叛乱,囚禁了妖皇,现在整个妖族都乱成了一锅粥。"
陆沉的手微微收紧。
密报上写着:蛟魁以"皇室软弱,屈辱求和"为由,联合主战派发动政变,妖皇被软禁,主和派大臣或被囚或被杀。蛟魁自立为摄政王,宣布废除与太子的联姻,并扬言要"血债血偿"。
"姜挽月知道吗?"
"还不知道。"霍青衣摇头,"我们刚收到消息,还没决定是否要告诉她。"
陆沉沉默了片刻。
"我来告诉她。"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案牍房。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陆沉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心里想着该怎么开口。
姜挽月是个骄傲的公主,这一点他早就看出来了。她为了反抗联姻,一个人潜入天启城刺杀太子,哪怕明知是送死,也要为兄长报仇。这样的女子,如果知道父皇被囚、族人遭难,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瞒着她。
小院就在前面。
陆沉推开院门,看到姜挽月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琥珀色的眼睛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到是陆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等一个晚归的朋友。
陆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有件事,要告诉你。"
姜挽月察觉到了他的严肃,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陆沉把密报递给她。
姜挽月接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手在颤抖。
"蛟魁……"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畜生!"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匕首"铮"的一声出鞘,寒光闪烁。
"我要回去!"
"你知道这很可能是陷阱。"陆沉平静地说,"蛟魁既然敢发动叛乱,就一定防着你回去。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又怎样?"姜挽月瞪着他,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那是我父皇!那是我族人!我难道要在这里躲着,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个畜生残害?"
"不是躲着。"陆沉也站了起来,"是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姜挽月冷笑,"你们人族会帮我?别开玩笑了。妖族内乱,对你们人族来说是好事,你们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
"我不会。"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姜挽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陆沉看着她,目光清澈而真诚,"我不管你信不信,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族人遭难。如果你要回去,我陪你一起。"
姜挽月怔怔地看着他。
冬日的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排水洞里的黑暗和潮湿,想起了陆沉递过来的那只手。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只是随手救了她,就像救一只流浪的猫狗。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为什么?"她问,声音低了下来,"为什么要帮我?"
陆沉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请我吃过包子。"
姜挽月:"……"
她瞪着他,瞪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混蛋。"她骂道,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开玩笑,气氛太沉重了。"陆沉也笑了,"走吧,去找楚衡。要帮你,总得有个名头。"
"名头?"
"天机府金衣卫,护送妖族公主归国。"陆沉说,"这个名头,够不够用?"太子一事,陆沉被破格提拔为金衣卫,金衣卫皇家直属卫队,监察天下,通常稳定在二十人小队,地位极高,平日由天机府代管,仅皇室人员和楚衡可调动。
姜挽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认真的?"
"认真的。"陆沉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听我的。"陆沉说,"不能冲动,不能蛮干。蛟魁既然敢叛乱,就一定有所准备。我们要救你父皇,要平定叛乱,但不能送死。"
姜挽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了手。
"成交。"
陆沉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成交。"
两只手在冬日的阳光下握在一起,一只温暖,一只灼热。
像是两个世界的交汇。
"对了,"姜挽月突然说,"沈映雪呢?"
陆沉愣了一下。
"她回太虚宗总院了。"他说,"韩无忌的事,她要向宗主汇报。"
"哦。"姜挽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微妙,"那个冷冰冰的宗门女子,对你好像有点意思。"
陆沉:"……"
"你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姜挽月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去,"我去收拾东西,你去找那个楚衡吧。"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
"嗯?"
"谢谢。"
她说完,推门进了屋,留下陆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妖族公主,嘴硬心软,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走出小院,往天机府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的阴云更浓了,像是要压下来。
但陆沉的心里,却莫名地轻松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要做点什么了。
而不是像这七天里一样,被困在天机府的案牍房里,看着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卷宗。
楚衡的书房在天机府最深处的院子里。
陆沉走到院门口,被两个金衣卫拦住了。
"大人有令,不见客。"
陆沉看着那两个金衣卫,笑了笑。
"我不是客。"他说,"我是陆沉。"
两个金衣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大人特意吩咐过,不见陆沉。"
陆沉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见陆沉?
为什么?
他正想说什么,院子里突然传来楚衡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两个金衣卫愣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路。
陆沉走进院子,看到楚衡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背对着他。
那株梅树已经开了花,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大人。"陆沉行了一礼。
楚衡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陆沉看不懂的情绪。
"你要去妖族?"他问。
陆沉点了点头。
"为了姜挽月?"
"是。"
楚衡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妖族内乱,是人族的机会。如果你帮姜挽月平定叛乱,就是在帮妖族恢复稳定。这对人族来说,不是好事。"
"我知道。"陆沉说,"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的族人遭难。"
"为什么?"
陆沉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楚衡看着他,目光里的复杂情绪更浓了。
"你娘……"他顿了顿,"你娘也说过类似的话。"
陆沉的心跳猛地加速。
"大人认识我娘?"
楚衡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沉,看着那株梅树。
"二十年前,"他说,"我和你娘,还有……还有一个人,曾经一起做过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改变了很多人的事。"楚衡的声音有些低沉,"包括你。"
陆沉走上前一步。
"大人,我爹到底是谁?"
楚衡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你爹……"他转过身,看着陆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你爹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
"谁?"
楚衡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现在不是时候。"他说,"等你从妖族回来,我再告诉你。"
陆沉皱起了眉头。
"大人……"
"去吧。"楚衡打断了他,"我会给你手令,让你以天机府的名义护送姜挽月。但记住,你的身份只是护送,不是介入妖族内政。一旦事情超出控制,立刻撤退。"
陆沉看着楚衡,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楚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沉。"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
"小心司空玄。"楚衡说,"他不会放过你的。"
陆沉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
天空中,第一片雪花飘落,落在他的鼻尖上,冰凉。
冬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