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言摔在泥地里,仰头看着围上来的刀锋,咧嘴一笑。
他没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他能动。
药耙滚出去三步远,沾了半截草叶。他手指蜷着,藏在身侧,舌尖一咬,一股铁锈味在嘴里炸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粗布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死士们脚步一顿。
“死了?”有人低声问。
“装的!”独孤阎冷笑,“这小杂种滑得像泥鳅,别被他骗了!给我搜身,抢残页!”
两把刀尖逼近,一左一右抵住楚昭言肋下。
就在这瞬间,他眼皮一颤,呼吸沉到脚底,胸口起伏彻底停了。身子软得像破布口袋,眼珠子往上一翻,只留个眼白。
“真……真断气了?”拿刀的死士手抖了一下。
“蠢货!”独孤阎骂道,“死人都有热乎气,等凉了才算!快翻!”
一人弯腰去掏楚昭言怀中,手指刚碰到衣襟——
楚昭言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咯”了一声。
那人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妈呀!诈尸!”
“放屁!”独孤阎一脚踹过去,“死透了还能蹦?接着搜!”
又一只手伸过来。
楚昭言屏住气,指缝里的银针微微调了个角度。他知道,只要再近一寸,他就能弹起来扎穿对方手腕。但他不能。
他得等。
等所有人以为他死了。
等独孤阎放下戒心。
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手终于探进他怀里。
楚昭言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找到了!”那人抽出一张泛黄纸片,高高举起,“残页!是残页!”
“拿来!”独孤阎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举到月光下看。
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像是经络图,又像星象轨迹。他盯着看了两秒,狂笑出声:“哈哈哈!天书在我手!我才是医者之心!我才是改命之人!”
他转身对着手下吼:“听见没?老子要翻天了!从今往后,魔教我说了算!谁不服——”他一刀劈断旁边一根枯枝,“就这么办!”
死士们纷纷跪下:“恭贺长老!功成圆满!”
楚昭言躺在地上,眼角抽了抽。
这群人还真信了。
那张纸是他三天前随手画的副本,连墨都是用灶灰调的。真正的残页,早就被他用油纸裹了三层,贴身藏在后腰内衬里,连洗澡都不带摘的。
现在,所有人都低着头,对着假纸山呼万岁。
只有独孤阎还站着,背对着他,仰头狂笑,肩膀一耸一耸。
就是现在!
楚昭言猛地睁眼,膝盖一顶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起!左手抄起药耙抡圆了横扫,正中两个跪着的死士后脑勺,啪啪两声,两人直接趴下。
“谁敢动我东西!”他大喝一声,声音奶里奶气,却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全场愣住。
独孤阎回头,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你没死?”
“死?”楚昭言甩了甩头发上的泥,“我八岁,阳寿还没开始呢,轮得到你送我走?”
话音未落,右手疾挥,三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三人腹部“天枢”穴。针尖入肉,那三人眼睛一瞪,四肢一挺,当场倒地,跟被雷劈了一样。
“假死针!”有人惊叫。
“快躲!”
剩下的人慌忙后退,可已经晚了。
楚昭言脚下一蹬,跃到药耙边上,抬腿一挑,耙子飞起,他顺手接住,顺势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耙齿带风,逼得两人踉跄后退。
“萧明稷!”他高喊,“现在!”
“来了!”
一声暴喝从东侧林子里炸响。
火把骤然亮起,十多个黑衣人冲出,手持绳索、麻袋,直扑战场。为首一人肩披猩红斗篷,正是萧明稷,手里长剑滴血,眼神凌厉。
死士们大乱。
他们本以为楚昭言孤身一人,哪想到早埋了伏兵?
“上当了!”有人尖叫。
“跑!”
可楚昭言哪给他们机会。
他脚尖一点,跃到一名呆立的死士身后,指尖一弹,第四根银针刺入其“气海”穴。那人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下。
第五针,第六针,第七针!
他边跑边射,动作快得像在跳舞。每一针都精准钉在“天枢”或“气海”,中者立刻假死,倒地如割麦子。
独孤阎脸色发青,提刀就要冲上来。
“你还来?”楚昭言咧嘴一笑,从药囊里又摸出三根针,“上次毒沼没扎够?这次要不要试试‘全家福’套餐?三针齐发,保你梦里见祖宗!”
“小畜生!”独孤阎怒吼,挥刀劈来。
楚昭言不硬接,一个侧滚翻避开,顺手把一根针插进旁边死士小腿。那人惨叫一声跪倒,楚昭言借力一蹬他大腿,腾空而起,半空中右手一扬——
三针连射!
独孤阎本能抬臂格挡,可针太快,两针落空,第三针“叮”地一声,正中他肩井穴。
他手臂一麻,刀差点脱手。
“你……你敢……”他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我怎么不敢?”楚昭言落地站稳,拍拍手,“你带人抢我东西,我还不能还手?讲不讲理?”
“你……”独孤阎还想骂,忽然觉得心跳变慢,呼吸发沉。
不好!
他猛地运气,可体内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越挣扎越滞涩。
楚昭言笑嘻嘻地看着他:“别费劲了,假死针不是让你真死,是让你‘躺会儿’。半个时辰就醒,顶多做场噩梦。”
“你……你等着……”独孤阎瞪着他,双腿一软,轰然倒地,眼珠子还瞪着,就是动不了。
最后一个死士想爬墙逃,被萧明稷一剑鞘抽中后颈,直接拍晕。
空地上,十五个魔教余孽,全躺了。
有的面朝天,有的趴着,全都双目圆睁,跟睡着了似的,但一动不动。
萧明稷走过来,抹了把肩上的血,啧了一声:“你这针法,越来越邪门了。看着像死了,其实喘气呢。”
“不然叫‘假死’?”楚昭言收起银针,从内衬里掏出真正的残页,吹了吹灰,“真死了,谁给你演戏?”
“你还真敢赌。”萧明稷摇头,“要是他们不信你死了,直接补刀呢?”
“那我就真死了。”楚昭言耸耸肩,“可你看他们哪个是聪明人?拿到张破纸就山呼万岁,脑子都被狗吃了。”
萧明稷忍不住笑出声:“你才八岁,说话怎么跟个老江湖似的?”
“环境逼的。”楚昭言把残页小心收好,看向满地俘虏,“现在怎么办?”
“捆了。”萧明稷一挥手,“押回营地,关地窖。等审清楚幕后是谁,再发落。”
手下迅速行动,麻绳一圈圈绕上去,把人捆成粽子。有人想装昏迷逃跑,刚动一下,就被楚昭言一针扎下去,彻底老实了。
楚昭言站在空地中央,环视一圈。
药耙还在,沾了点血,他拿袖子擦了擦。衣服破了,脸上有泥,嘴角的血干了,结成一道红痂。
可他站得笔直。
风吹过来,把他的小辫子吹得晃了晃。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你们抢的,不过是一张废纸。”他扬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真正的秘密,早就在我的脑子里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假残页,轻轻一撕。
纸片飘落。
他打了个火折子,点燃一角。
火光映着他稚嫩的脸,一闪一闪。
纸片烧成灰,随风散了。
萧明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不像八岁,倒像个执棋的老手,轻轻一拨,满盘皆活。
“接下来呢?”他问。
“睡觉。”楚昭言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打了一晚上,累死了。明天还得研究真残页,揭开《天书》江湖篇的秘密。”
他转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拖着药耙往营地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眼满地假死的俘虏,咧嘴一笑:“对了,提醒你们一句——下次抢东西,先学会认字。”
说完,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他小小的背影上,药耙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地上,只剩风卷着灰烬打转。
一个俘虏的眼角,缓缓滑出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