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瞬间,楚昭言正要把最后一个符号记在纸上。
那扇原本只是轻轻响动的门,直接炸成了木屑。风卷着碎草和灰土冲进来,蜡烛“啪”地灭了,桌上的拓片哗啦乱飞。他反应极快,膝盖一顶案角,整个人向后翻滚,药囊死死压在胸口,像护崽的野狗。
屋顶瓦片接连爆裂,三道黑影从破洞跃下,落地无声,手里寒光一闪,直扑案前残页副本。
“找死!”萧明稷暴喝一声,剑未出鞘,人已撞过去,一脚踢翻火盆。炭块四溅,火星子喷到一个黑衣人脸上,那人惨叫着退后,面具烧出个洞,露出半边焦皮。
楚昭言趁机把拓片往嘴里一塞,翻身抄起药耙就抡。耙齿砸在一个扑来的黑衣人背上,咔嚓一声,对方当场趴下,没再动。
“外面还有!”萧明稷低吼,终于拔出了剑。剑光一闪,又一人捂着脖子倒下。
可不等他们喘口气,门外脚步声如雷,十几条黑影堵住了出口,刀刃在月光下泛青。
楚昭言背靠墙壁,药耙横在胸前,喘得像拉风箱。他八岁身子到底扛不住连番折腾,额头冒汗,腿肚子直抖,但手没松一下。
“你们抢一页纸,值得吗?”他声音不大,还带着点奶音,但在死寂里格外清楚。
没人答话。
黑影们缓缓分开,一条通道让了出来。
中间走来一人,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走路有点瘸,右手却稳得很,提着一把短柄弯刀,刀尖滴着黑油似的液体。
楚昭言眯起眼。
“哟。”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拓片纸屑,“这不是刚埋了的独孤阎吗?坟头草还没长齐,你就爬出来了?”
独孤阎站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杂种,命挺硬啊。上次让你活着走出毒沼,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等死。”
“那你这次是来补课的?”楚昭言抖了抖药耙,“可惜我没带学费。”
萧明稷冷笑:“你魔教不是最讲‘弱肉强食’?自己打不过,带一群喽啰围攻一个孩子,脸呢?”
“脸?”独孤阎哈哈大笑,拍了拍身边两个死士,“我早没了!可我知道,谁拿到《天书》残页,谁就能改命!我不信什么天命,我只信——”他猛地抬手指向楚昭言,“杀了你,我就是新的‘医者之心’!”
楚昭言差点笑出声:“你拿错剧本了吧?你是来抢书的,还是来参加选秀的?还‘医者之心’,你连止血粉和石灰都分不清!”
“闭嘴!”独孤阎怒吼,挥手一扬。
身后死士立刻上前两步,刀阵列开,呈半月形包围。
楚昭言瞥了眼萧明稷,低声说:“他们要的是残页,不是我们命。”
“废话,不然早动手了。”萧明稷咬牙,“他们在等机会抢东西,不是拼命。”
“那就别让他们如意。”楚昭言把药囊往腰间一系,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这玩意儿要是丢了,咱们俩明天就得去街口卖膏药,写‘包治不孕不育、专克情蛊相思’。”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萧明稷眼角抽了抽。
“不开玩笑怎么活?”楚昭言咧嘴,“我又不是铁打的,八岁小孩打群架,全靠嘴硬撑着。”
说话间,死士们又逼近五步,脚下的干草被踩得沙沙响。风从空地刮过,卷起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独孤阎站在最后,冷笑着看两人挣扎。
“交出来,留你们全尸。”他说,“不然,我让你们尝尝‘千针蚀骨蛊’的滋味——听说你懂针法?正好,亲自试一试自己的本事,能撑多久。”
楚昭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懂针法。但我有个毛病——从不给死人治病。你要是想试,得先把自己扎成刺猬,我才考虑收你当徒弟。”
“疯子!”独孤阎怒极反笑,“给我上!活捉那个小孩,我要亲手把他钉在药架上,晒成腊肉!”
死士们齐声低吼,刀光闪动,步步紧逼。
萧明稷握紧剑柄,指节发白:“还能打?”
“废话。”楚昭言把药耙横在身前,像举着一根烧火棍,“我连假死都没演过,怎么能死在这儿?”
“好!”萧明稷怒吼一声,突然冲出。
剑光如电,直取左侧两人咽喉。那二人举刀格挡,却被他一挑一带,刀锋偏转,反砍向同伴。惨叫声中,一人倒地,另一人踉跄后退。
楚昭言趁机将药囊牢牢绑紧,顺手从里面摸出两根银针,藏在指缝。针身冰凉,他心里却热得发烫。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
残页的秘密眼看就要揭开,有人坐不住了。
独孤阎不可能无缘无故复活,背后一定有人推着他来抢。是谁?宫里的人?还是江湖上那些装清高的伪君子?
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站着。
药耙在手,银针在掌,残页在怀,敌人在前。
他八岁,但他不怕。
“你们抢得走一页纸。”他忽然高声喊,声音虽稚嫩,却穿透夜风,“改不了天下人的心!”
死士们一顿。
独孤阎脸色一沉:“杀!”
刀光再次涌来。
萧明稷挥剑迎上,剑刃与刀锋碰撞,火花四溅。他肩头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但他没停,反而越战越猛。
楚昭言没冲上去。
他站在原地,药耙横胸,盯着每一个逼近的敌人。
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
等一个机会。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杀他的。
他们是来抢残页的。
只要他不交,他们就不会下死手。
所以——他可以耗。
“你们魔教是不是穷疯了?”他一边后退一边喊,“抢不到药材,就来抢书?告诉你,那纸上没写‘黄金万两’,只有‘天命可篡’——你们认得字吗?”
“闭嘴!”一名死士怒吼,一刀劈来。
楚昭言侧身躲过,药耙顺势一扫,砸中对方膝盖。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又一人从侧面扑来,楚昭言抬腿就踹,正中膝盖窝,对方扑街。
他个子小,动作快,像泥鳅一样滑溜。死士们围着他转,却总差那么一点。
“你们练的是刀法,还是广场舞?”他边打边损,“一个个扭来扭去,看得我都想送你们红绸带!”
“小畜生!”独孤阎气得跳脚,“给我打断他的腿!”
两名死士扑上,双刀合围。
楚昭言咬牙,翻身滚地,药耙横扫,逼退一人,另一人刀锋擦过他肩膀,粗布衣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没叫。
他知道,一旦示弱,这些人就会蜂拥而上。
他必须撑住。
“萧明稷!”他大喊。
“在!”皇子回身,一剑逼退两人。
“他们怕伤了残页!”楚昭言吼,“别让他们近身!拖住就行!”
萧明稷立刻会意,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守在楚昭言侧后方,形成背靠背阵型。
死士们围成半圆,步步紧逼。
地面草叶被踩成泥,风沙卷起,遮得人睁不开眼。
独孤阎站在外围,眼神阴狠:“你们撑不了多久。药耙能挡几刀?银针能杀几人?等你们力竭,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那你干嘛不自己上?”楚昭言喘着气,笑嘻嘻地说,“是不是上次被我扎怕了?听说你回去偷偷练扎稻草人,结果扎到自己手,疼得半夜哭爹喊娘?”
“你——!”独孤阎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呜——呜——
三长两短。
死士们动作一滞。
独孤阎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听到了吗?援兵到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楚昭言眯起眼:“哦?那你怎么还不笑?是不是怕他们来了,功劳就没你的了?”
“少废话!”独孤阎厉声下令,“给我拿下!残页归我,人随便你们杀!”
死士们再次扑上。
刀光如网,笼罩两人。
萧明稷怒吼挥剑,砍翻一人,肩头又被划了一道,鲜血染红衣袖。
楚昭言左支右绌,药耙几乎脱手,但他死死攥住,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不能退。
一退,残页就没了。
一退,所有信任他的人,都会白死。
他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星子稀疏。
老乞丐说过,天书是钥匙,他是锁孔。
现在,钥匙还在他手里。
锁孔,就不能塌。
“来啊!”他忽然大吼,举起药耙,像举着一面破旗,“谁先上?我给你们挂号!一号二号三号……八号就是你!独孤阎!你排最后,因为你最菜!”
死士们一愣。
连萧明稷都差点笑出声。
独孤阎气得七窍生烟,拔出弯刀就要亲自上阵。
就在这时——
楚昭言脚下一滑,踩到一块碎石,整个人向后踉跄。
死士们眼睛一亮,齐齐扑上。
楚昭言摔在地上,药耙脱手飞出,滚到三步外。
他躺在泥地里,仰头看着围上来的刀锋,咧嘴一笑。
“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喘着气说。
“什么?”有人问。
“我八岁。”他笑着说,“但我——从来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