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梯口上方的红灯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止一瞬,而是连续三次急促明灭,像心跳漏拍。许惊蛰眼角一跳,手指立刻从工具箱边缘滑向夹层暗扣——就是现在。
他和秦怀焰对视一眼,没说话,但彼此都懂:等不来全身而退的路,那就打出一条。
“动手!”许惊蛰低吼,右腿猛地踹向脚边工具箱。箱子横着撞向正前方守卫小腿,对方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探测仪红光扫偏。其余守卫刚要反应,许惊蛰已经抽出藏在夹层里的便携萨克斯风,塞进嘴里,肺部一口气狠狠压出。
“呜——!”
一声低沉浑厚的音波炸开,呈环形向前推涌。声浪撞上守卫耳膜,像是有人拿铁锤敲了他们脑壳后门。六人动作齐齐一顿,耳朵嗡鸣,平衡感瞬间错乱,脚步虚浮如踩棉花。电磁棒尖端的蓝光忽明忽暗,差点脱手落地。
“霆鸣·改!”秦怀焰低喝,背包被她一脚踢翻,剑柄已握在手中。她冲上前两步,双手持剑,剑身横抡,直劈封锁栏杆连接处。金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电流通断的火花噼啪乱溅。整段栏杆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锈灰。
“走!”许惊蛰一把抄起工具箱和背包,肩头一沉也不管,抬腿就往井口里冲。秦怀焰紧随其后,两人几乎是贴着倒下的栏杆跃过,靴底踏在潮湿的水泥坡道上,溅起黑水。
身后怒喝响起:“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通道!”
是刚才那个带头的守卫,总算从音波震荡里缓过神来。他抬手一甩,三张符纸飞出,在空中自燃成火蛇,直扑两人后背。许惊蛰头也不回,反手从工具箱侧袋摸出一枚圆柱形装置,拇指一按弹出天线,往后一抛。
“轰!”
不是爆炸,而是高频共振爆响。声波干扰弹在拐角处炸开,空气剧烈震颤,火蛇中途扭曲溃散,化作灰烬飘落。追兵脚步一顿,探测仪屏幕乱码闪烁。
“废物玩意儿也配叫警戒系统?”许惊蛰冷笑,脚步不停,“你们那套破锣嗓子,连我写过的洗脑神曲副歌都顶不住!”
秦怀焰没接话,但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知道许惊蛰这会儿嘴硬纯粹是为了压住心跳——这家伙每次紧张都会开始骂街,越凶越说明他脑子转得飞快。
通道往下倾斜,墙面布满冷凝水,应急灯只亮了一盏,昏黄光晕勉强照出前方岔路。秦怀焰熟门熟路往左一拐,钻进一条狭窄的排水管通道。头顶是粗大的锈蚀管道,脚下是齐踝深的污水,每一步都带起哗啦水声。
“后面跟紧了。”她低声说,左手将“霆鸣·改”横在胸前,随时准备格挡。
“废话,你以为我想掉队?”许惊蛰喘了口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你倒是轻装上阵,我还扛着一箱子破烂。”
“那是你伪装用的。”秦怀焰瞥他一眼,“再抱怨,下次让你背两个。”
“行啊,下次我直接穿裙子进来,看谁敢拦我。”
话音未落,后方通道传来密集脚步声,还有符咒激发的破空声。一张青色符纸贴着墙角飞来,在他们头顶炸开,碎石簌簌落下。
“蹲!”秦怀焰低喝,猛然拽许惊蛰衣领往下一压。符纸余波擦着他们头顶掠过,打在管道上,留下焦黑痕迹。
许惊蛰趴在地上,污水浸透裤管,冷得他一个激灵。他咬牙从工具箱里又摸出两枚声波弹,塞进萨克斯风喇叭口——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他改装过的,当扩音器用比当乐器还顺手。
“掩护我五秒!”他吼。
秦怀焰不问,直接往前冲了两步,剑尖点地,身体半旋,一道弧形斩击逼退最先探头的守卫。那人举盾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后退半步。
许惊蛰趁机吹响萨克斯风。
“呜——嗡——!”
双频叠加,声波如刀,直插追兵听觉神经。两人当场捂耳跪地,剩下几个也被震得脚步虚浮。秦怀焰抓住机会,一把拉起许惊蛰:“走!别恋战!”
两人再次狂奔。排水管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管道低矮,高个子得弯腰才能通过。许惊蛰弓着背,额头撞上一根垂下的铁丝,划出血痕也不管,只拿袖子一抹继续跑。
“前面有岔口,”秦怀焰提醒,“左边通主控室旧址,右边是废弃锅炉房,我们走右。”
“你怎么比清浊司自己人还熟?”许惊蛰喘着气问。
“上次执行任务,被困七小时。”她语气平淡,“那时候你就该明白,我不是靠运气活到今天的。”
“得,是我小瞧了体制内卷王。”
追兵的脚步声还在后面响,但距离明显拉远。符咒攻击也稀疏下来,显然对方顾忌狭窄空间误伤同伴。许惊蛰稍稍松了口气,但没敢停下。
“录音笔呢?”他突然问。
“在背包夹层。”秦怀焰答,“没动静。”
“正常。”许惊蛰摸了下左耳耳钉,冰凉依旧,“这种地方,真有东西也不会这时候冒头。咱们现在惹的可是活人麻烦。”
“那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闭嘴?那不可能。”许惊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张嘴,可是能跟阎王爷砍价的。”
前方光线更暗,通道尽头出现一道铁栅门,锈死大半,但中间被人撬开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秦怀焰先钻过去,回头伸手。
许惊蛰把工具箱递给她,正要挤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某种重型设备启动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操。”他低骂一句,“结界重启了?”
“来不及想了。”秦怀焰拽他一把,“进来!”
他侧身挤过铁条,膝盖蹭在锈刃上,火辣辣地疼。刚站稳,就听见后方通道传来金属摩擦声——有人在拆临时路障。
“他们不会放弃。”秦怀焰盯着前方幽深的黑暗,“禁地内部结构复杂,但他们有监控,迟早会定位我们。”
“那就别让他们找到。”许惊蛰拉开工具箱,翻出一块巴掌大的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模糊的建筑三维图,“我早把扫描模块塞进检测仪外壳里了,进来前扫了一圈B区,虽然信号弱,但足够找出盲区。”
“你什么时候干的?”秦怀焰皱眉。
“你跟我演‘老周’那段的时候。”许惊蛰挑眉,“你以为我真在翻证件?我是在启动设备。”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靠嘴糊弄过去。”
“糊弄能撑一时,拳头才能走到底。”他盯着屏幕,手指划动,“看,这条排水管其实是旧消防通道,二十年前封了,但维修记录显示去年有人动过通风口——说明有暗道连通核心区。我们顺着走,能绕开主监控区。”
秦怀焰看着他,忽然道:“你比以前敢拼了。”
“以前是没钱没命拼。”许惊蛰收起平板,拎起工具箱,“现在是没退路可退。”
两人继续前进。通道逐渐上升,坡度变缓,空气也不再潮湿腥臭,反而带着一丝陈年灰尘的味道。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框歪斜,锁已断裂。
秦怀焰抬脚踹开,门后是一间废弃的中控室,墙上布满老式仪表盘,地面堆满文件残页。应急灯在这里多了一些,勉强照亮角落。
“暂时安全。”她靠在墙边,微微喘息,“休息三十秒。”
许惊蛰没坐,站在门口往外张望。远处通道尽头,几束手电光来回扫动,隐约还能听见对讲机的杂音。
“他们分兵了。”他低声说,“至少两组人在搜。”
“正常。”秦怀焰检查“霆鸣·改”的剑刃,雷纹微光闪烁,“这里是禁地外围,他们不怕我们逃出去,怕的是我们往里走。”
“那正好。”许惊蛰咧嘴,“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块挂着褪色指示牌的墙板,写着“B区货梯井——下行至负三层”。旁边是个手动升降机控制台,按钮积满灰尘。
“电梯还能用?”秦怀焰走过来。
“试试。”许惊蛰抹开面板,露出内部线路,“电源没断,只是被加了物理锁。我拆两根线,反向供电就行。”
“你会修这个?”
“我在直播公司搞音效的时候,兼职修过三个月音响车。”他拧开螺丝,“那车比这破多了,照样让我整得能跑。”
秦怀焰没再问,默默守在门口。许惊蛰手脚麻利地拆线、搭桥、短接,几分钟后,控制台指示灯居然真的亮了一个绿灯。
“成了。”他拍拍手,“电梯在负二层停着,我们下去。”
“下去之后呢?”
“找族谱。”他抓起工具箱,“温如玉临走前说了,就在禁地档案室。不管她是真是假,这趟都得走到底。”
秦怀焰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她知道许惊蛰心里清楚——哪怕线索是陷阱,也必须亲自踩一遍才知道真假。
许惊蛰按下下行键,钢缆发出嘎吱声响,老旧电梯缓缓下降。铁门关闭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通道。
黑暗深处,手电光越来越近。
“下次见面,”他低声说,“老子要让你们全都听我的BGM。”
电梯下沉,金属摩擦声在井道中回荡。许惊蛰站得笔直,右手紧握工具箱提手,左耳耳钉在昏光下泛着哑光。秦怀焰立于他侧后方,左手持剑,高马尾略显凌乱,红色飘带在穿行中微微晃动。
他们仍在奔逃,仍在深入。
禁地的大门,已经关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