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停在它眼皮上方,喉前利爪离皮肤只有一寸。风雪忽然静了,连冰层下的响动都消失了。
玉珏还在胸口发烫,徒弟反哺的灵力从四肢往丹田回涌。我没动,呼吸压得很低。
它低头看我,暗金竖瞳缩成一条线。六翼缓缓垂下,鳞甲上的霜开始剥落。一滴银血从它左眼裂痕滑出,落在那株幽蓝草叶根部。草轻轻颤了一下。
“玄阴凝魄芝,三百年只结一株。”它的声音像石头碾过地面,“取之者,必承其寒。”
我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小玉撑着地面站起来,手伸进袖袋,拿出一只冰纹玉匣。她指尖发紫,但动作没抖。这是她早年在秘境里捡到的东西,专封极寒之物。
我朝她点头。
猴王站在高处,短棒拄地,盯着守护兽没说话。他嘴角还有血,肩膀塌了一边,明显伤得不轻。
我上前两步,在猴王目光中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阳火,护住经脉。伸手拨开草边冰屑,抓住根部。
寒气瞬间冲上来,手臂像是被钉进万年冻土。我咬牙不动,用力一拔。
整株草离土刹那,地面炸开蛛网状冰纹。冷流顺着指尖往心口钻,肺里像塞了碎玻璃。我立刻将草塞进玉匣,合盖。
“咔。”
一声清鸣响起,匣子表面浮出细密符文。系统提示跳出来:【特殊灵物“玄阴凝魄芝”已收录,可激活“破禁·寒引”功能,用于解除高阶封印阵法。】
我把它贴身收进内袋,转身扶住小玉。
她腿软了一下,靠在我肩上。“能走。”她说。
猴王跃下来,变回幼猴形态跳上我肩头,低声说:“它没拦我们。”
我回头。
守护兽已经盘在地上,六翼环身,像一座黑色山丘。它闭着眼,鼻息微弱,银血顺着脸颊流到冰面,凝成细线。
风雪彻底停了。
我们转身离开。
走出十步,身后传来一声低语,几乎听不见:“下一个来的人……别带杀意。”
我没回头,只抬手示意知道了。
冰原空旷,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霜盖住。罗盘指针指向东南,那是通往魔源外围最近的路。我背起小玉,她把脸埋在我后颈,呼吸很浅。
“忍住。”我说,“出了这片冰域就安全。”
猴王在我肩上探头,眼睛扫视四周。他伤没好,气息不稳,但警觉性还在。前方冰谷往下斜,两侧岩壁高耸,顶部挂满冰锥。
我们一步步往下走。
途中我摸出最后两张暖灵符,贴在小玉后背。符纸燃起微光,她身体回暖了些。
“师父……”她轻声说,“刘雄也是走到这一步吗?”
“他死在五步之外。”我说,“我们比他多走了十步。”
她没再问。
玉珏贴着胸口,温度一直没降。我能感觉到灵物在里面安静躺着,没有异动。这说明封印有效,也没被污染。
翻过一道冰脊时,猴王突然耳朵一动。“下面有人走过。”他说。
我停下。
冰面上确实有痕迹,不是我们的。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拖着伤腿爬行。脚印很深,每一步都带着血渍。
“魔族探子。”我说,“死了。”
小玉看了一眼:“他们也想要这东西。”
“谁都想要。”我冷笑,“但他们拿不到。”
我们继续走。
越往下,空气越闷。冰壁开始泛灰,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地上多了碎石和焦痕,还有断裂的兵器残片。
“前面是废弃哨岗。”猴王说,“以前族人用来监视北坡的。”
我没吭声。这里不该有哨岗。地图上没标,族老也没提。
但我们已经没得选。
绕过去要多花半天,而且更危险。我决定穿过去。
进入哨岗范围时,我让猴王飞到高处侦查。他升到半空,看了几秒,落下来。
“没人。”他说,“但有打斗痕迹。墙上有血,兵器断了七把,都是从内部被毁的。”
“不是战败。”我说,“是自毁。”
小玉皱眉:“为什么?”
“怕泄密。”我答,“或者怕被控制。”
我们贴着墙根往前挪。废墟里静得吓人,连风都不通。地上散落着烧黑的卷轴,有些字还能看清——“九渊”“共鸣点”“献祭”。
我捡起一张,背面画着和刘雄箭尾一样的符号。
“他在找这个。”我说。
小玉盯着那图:“师父,这张图……和你玉珏的纹路一样。”
我低头看。半块玉珏边缘确实有类似刻痕,只是更模糊。但现在对上了。
这不是巧合。
刘雄来过,就是为了找这条路。但他失败了。尸体都没留下。
我们加快脚步。
穿过废墟后,地势再次下降。冰层变薄,底下能看到流动的暗河。水是黑的,冒着泡,气味刺鼻。
“不能再用了。”我说,把最后一张暖灵符收回去。
小玉靠在我背上发抖,但她没喊冷。猴王走在前面探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翻上最后一道冰坡时,天光变了。
远处天际线升起一片灰紫色雾霭,翻滚不止。那是魔源之地的标志。我们终于接近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来的路已经被白雾吞没。那个平台,那头守护兽,全都看不见了。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们拿到了。”我说,声音很轻。
猴王咧嘴一笑:“接下来,该他们头疼了。”
小玉靠在我肩上,笑了下:“师父……我们能救大家。”
我没说话。
玉珏还在发烫,贴着心口的位置像烙铁。灵物在匣子里安分待着,系统界面稳定。
但我们还没赢。
拿到是一回事,用不用得掉是另一回事。
我转过身,面向灰紫雾海。“走。”
猴王跳起来,冲在前面。
小玉抓紧我的衣服。
我们一步步走向雾口。
离得越近,空气越沉。地面开始出现裂痕,黑气从缝里往外冒。猴王鼻子一皱:“有死人气。”
我抽出斩仙剑,剑尖对准前方。
雾中有影子晃了一下。
不是人形。
太高了。
四条腿,背拱着,头快顶到低空。
我没停。
剑握得更紧。
影子没动。
我们从它三十步外走过。
它低头嗅了嗅,又缩回雾里。
翻下最后一段斜坡时,我听见地下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
是钟声。
很远。
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