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
我抬手挡住眼睛，往前走了一步。地面结了霜，踩上去滑得很。小玉走在前面，手里罗盘指针还在抖，但她没停下。猴王蹲在我肩上，爪子抓着我的衣服，金瞳一直盯着前方雾里。
“师父。”小玉低声说，“灵气乱得厉害。”
我没吭声。玉珏贴在胸口的位置有点发烫，不是冷，是热。它在回应什么。
我们继续往前。每走十步，小玉就扔一张暖灵符下去。符纸落地就烧出一圈红光，照出底下冰层的裂纹。有些地方看着结实，其实下面是空的。刚才差点一脚踏空的是我。
“下次走慢点。”我对小玉说。
她点头，手已经摸向符袋。
猴王突然耳朵一动，尾巴炸了一下。“有东西。”
我也感觉到了。空气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压着一股劲，像弓拉满了弦，随时会射出来。
“停。”我说。
三人站定。前方平台尽头，一块黑色岩石插在冰地上，形状像刀。岩石缝里长着一株草，通体幽蓝，根部泛着白光。
玄阴凝魄芝。
小玉呼吸重了半拍。猴王从我肩上跳下，落地无声。
我没有急着上前。斩仙剑抽出三寸，剑尖对准那片区域。结界是无形的，但剑刃碰到空气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玻璃被划破。
“不能硬闯。”我说。
小玉皱眉：“那怎么办？”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在下面移动。我们全都后退一步。
冰层裂开。
一双竖瞳睁开，又大又深，颜色是暗金色。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不对，那是同一头野兽的眼睛。它整个脑袋破冰而出，鼻孔喷出的气瞬间凝成霜柱。
这东西站起来有三丈高。狼首，六翼，全身黑鳞，尾巴比树干还粗。它没立刻攻击，只是低头看我们，眼神不像野兽，倒像是在判断。
“不是冲我们来的。”猴王低声道。
“但它不会让我们拿药。”我说。
守护兽张嘴，声音不是吼，而是直接震进脑子里：“谁允尔等近前？”
我站着没动：“求药救人，无恶意。”
它盯着我看了三息，忽然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浓雾。
“上一个来的人，死在五步之外。”它说。
我知道是谁。刘雄。
“我们不一样。”我说。
它不回答，右前爪在地上轻轻一划。冰面炸开，一道沟壑直逼我们脚下。寒气顺着裂缝涌出，皮肤像被刀割。
“动手。”我喊。
猴王早就等不及了。他暴喝一声，身形暴涨到两丈，银毛炸起，金瞳燃焰。短棒抡圆，砸向守护兽膝盖。
“铛！”
火星四溅。猴王被反震力撞飞，摔在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皮太厚！”他爬起来骂了一句。
小玉双手结印，缠雾绫飞出，像一条白蛇绕向守护兽后腿。同时鸣心铃响，声音尖锐，穿透风雪。
守护兽晃了下头，动作迟缓半拍。
就是现在！
我冲上去，斩仙剑直刺它左腹。那里有一道旧伤，极细，若不靠近根本看不见。
剑尖离鳞甲还有半尺，它猛然低头，一口寒气喷出。我翻身躲开，左手在地上一撑，借力跃起。
寒气扫过右臂，袖子全结了冰，咔嚓碎掉。
“师父！”小玉叫了一声。
“没事。”我甩掉碎冰，手臂还能动。
猴王趁机从侧面突进，短棒横扫。守护兽抬起后腿一蹬，正中他胸口。猴王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口血。
“你还行吗？”我问。
他抹了把嘴站起：“死不了。”
小玉脸色有点白。刚才那一记鸣心铃耗了不少灵力。她咬牙坚持，手指还在掐诀。
守护兽六翼展开，风雪瞬间暴涨。百丈高的雪暴卷起冰块砸下，我们被迫退到角落。地面不断塌陷，退路越来越少。
“不能再拖。”我说。
我从怀里掏出半块玉珏，按在胸口。系统界面闪现：徒弟修为反哺开启，百分之百二十灵力注入。
一股热流从丹田冲上四肢。我冲天而起，脚踩残冰借力，速度提升三倍。
守护兽察觉危险，转身要挡。
晚了。
猴王怒吼一声，跃至高处，全身妖元凝聚于拳。新招“碎星捶”轰然打出，正中它头顶命门。
“咚！”
如同巨钟被撞，整片山体都在颤。守护兽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六翼垂下。
小玉抓住机会，鸣心铃再响，缠雾绫收紧，锁住它一条后腿。
我俯冲而下，指尖凝聚全部灵力，直取左眼下方三寸——那里没有鳞甲，只有一道细微裂痕，是旧伤所在。
一尺。
半尺。
守护兽猛然抬头，赤目怒睁，獠牙外露，右爪横扫而来。
我来不及收势。
斩仙剑脱手，钉入它肩胛骨缝隙，阻了一下它的动作。
我的手停在它眼皮上方，指尖能感觉到它眼球转动的震动。
它的爪子也停在我喉咙前一寸。
谁都没动。
风雪静止。
小玉跪坐在后方冰台，双手撑地，嘴里喘着白气。猴王拄着短棒站在高处，嘴角还在流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守护兽的呼吸很沉。它盯着我，一句话不说。
我也没说话。
玉珏在我胸口剧烈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然后我听见它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你不怕死？”
“怕。”我说，“但我更怕他们死。”
它沉默了几息。
忽然，左眼闭了一下。
伤口裂开，流出的血是银色的。
我收回手，落地。
它缓缓站起，六翼收拢，低头看向那株玄阴凝魄芝。
“拿去。”它说，“但仅此一次。”
我没动。
“你想杀我可以动手。”我说，“我不碰它。”
它转头看我。
“为何？”
“因为你拦得住别人，拦不住我。”我说，“你让我拿，是试探。我不拿，是你真正要考的。”
风停了。
它低笑一声，声音像石头摩擦。
“三百年。”它说，“你是第一个答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