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斩仙剑，铜牌碎屑从指缝滑落，掉进黑暗里。
通道深处的水流声更清晰了，锁链晃动的节奏没变。
小玉还背对着尸体，肩膀绷得死紧。猴王蹲在墙边，盯着那具钉在岩壁上的魔族探子，爪子慢慢握成拳。
“走。”我说。
脚步踩在潮湿的石砖上，发出闷响。我们三人贴着右墙前进，甬道越走越窄，头顶开始滴水，一滴正好落在我的后颈，顺着衣领滑下去。
冷。
空气里的铁锈味混进了别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草木，又有点像结冰的河泥。
我抬手示意停下。
猴王立刻侧身靠墙，耳朵竖起。小玉从怀里摸出显迹符，指尖刚碰到符纸，我就按住她的手。
“别用。”
她抬头看我。
我摇头。这地方不对，显迹符会引动残留阵力。刚才那一串脚印、毒针陷阱、翻转地砖，都是死局的一部分。现在这条道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没人来过，倒像是……被清理过。
我弯腰，手指抹过地面。一层薄灰，没有脚印。但砖缝里有刮痕，是金属拖过的痕迹。
有人走过。带着兵器。
我起身，抽出斩仙剑，剑尖朝前，一步步往前探。走了不到十步，前方岩壁突然开阔，出现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空无一物，但四周立着九块浮空石碑，缓缓旋转。
碑文流动，字迹扭曲。
我刚靠近三步，太阳穴猛地一跳。
脑子里炸开一片杂音，像有无数人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听不清内容。眼前画面闪动——战火、断山、黑雾中伸出的手……
我后退一步，杂音消失。
“师父？”小玉跟上来，脸色发白，“我刚才……看见火。”
猴王咧牙，“我也看见了。一群穿黑袍的在烧东西。”
我盯着九块石碑。它们不是静止的，每转一圈，碑文就变一次。这不是防御阵，是信息阵。谁想读它，它就把混乱灌进你脑子。
我从怀里掏出古卷残页。星轨图还在，但纸面微微发烫。我把纸摊在地上，用斩仙剑压住一角。然后闭眼，回忆北斗七星的位置。
睁开眼，我用剑尖在地上划线。七道，逆向排列。
九块石碑的转动慢了下来。
碑文不再乱闪，而是按某种顺序亮起。我盯着最近的一块，看清了第一句：
“欲启门者，须献玄阴凝魄芝以为引。”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石碑剧烈震动，光芒暴涨。我一把拽回古卷，拉着小玉后退。猴王挡在前面，低吼一声。
强光持续三息，然后骤然熄灭。
石碑恢复原状，继续缓慢旋转。但我知道，刚才那句话是真的。破阵不需要打，需要一样东西——玄阴凝魄芝。
我站在原地，没动。
小玉低声问：“师父，那是什么？”
“极寒之地长的灵药，百年一现，只在北渊寒潭附近有。”
“那我们现在就去？”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北渊在哪，青阳子提过一次。三千年前，有个散仙在那里冻死了自己的一魂二魄，才换来半卷《寒骨经》。那种地方，活人进去，十个死九个。
而且……
我摸了摸袖中的半块玉佩。刘雄死在这条路上，魔族探子也死在这里。他们都是冲着这阵来的。一个带玉佩，一个带铜牌，都不是空手来的。说明他们知道破阵需要东西。但他们都没能过去。
不是因为没找到灵物。
是因为找到了，也没命拿出来。
“师父。”猴王回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阵为什么非要这种药。”
“难道不能硬闯？”
“能。”我看他，“你会死。”
他咧嘴，“那也比站在这儿强。”
小玉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们有罗盘，可以找灵气异常的地方。”
我看了她一眼。她把九宫罗盘捧出来，指针还在抖，但比之前稳了些。
“北边。”她说，“指针指向北偏东十五度。”
我点头。
方向对了。北渊就在那个方位。
问题是，这一路有多少埋伏？魔族已经来过一轮，说不定还有别人。我们三个现在进去，可能连灵物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耗死了。
可不进去，就卡在这儿。
后面的路全是这种阵。一道比一道狠。
我蹲下，把古卷残页重新铺好，用石头压住四角。然后取出随身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代表平台。九块石碑按位置标出。
“你们看。”我说，“这阵不是拦外人。是筛人。”
“什么意思？”小玉凑近。
“它不管你多强，只看你有没有这个。”我点了点“玄阴凝魄芝”四个字，“说明这门后面的东西，怕这种药。或者……需要它来平衡。”
猴王挠头，“听不懂。”
“简单说。”我把匕首插进地面，“有人不想让随便谁进去。必须拿特定的东西当钥匙。我们要是空着手，就算把阵砸了，门也不会开。”
小玉咬唇，“所以只能去找？”
“不然呢？”我站起身，“等别人送上门？”
她低头，手指绕着罗盘绳子。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上次用精血催符，伤了本源。现在再遇大战，撑不了多久。
我拍她肩，“怕了？”
她摇头，“不怕。只是……不想拖累你。”
我笑了下，“你是徒弟，不是累赘。”
猴王哼一声，“要不是她上次喷血，你早被雷劈傻了。”
我瞪他，“你还好意思说？冲那么前干嘛？”
“习惯了。”
“改不掉？”
“不想改。”
我懒得理他。转身走向平台边缘。岩壁上有裂口，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寒气。
北边。
我抬头看天。看不见。头顶是厚厚的岩层。但风是冷的，越往北越冷。
玄阴凝魄芝只在极寒之地生。百年一现，现在是不是它的生长期？有没有被人采走？这些我都不能确定。
但我能确定一点——
我们没得选。
我收起地上的古卷，塞回怀里。拔出斩仙剑，吹掉剑刃上的一点灰。
“准备出发。”
小玉立刻收好罗盘，把显迹符余烬装进锦囊。猴王站到我身后半步，爪子按在腰间短棒上。
我没动。
还在想最后一件事。
青阳子说过，北渊寒潭有守。
不是人。
是东西。
我盯着北方岩壁的裂口，风吹进来，吹得衣角翻动。
“走。”
我迈步向前。
小玉跟上。
猴王最后一个踏上平台出口的石阶，回头看了眼那九块石碑。
我走出五步，忽然停住。
左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珏碎片。
它刚才……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