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剑出鞘三寸，寒光映在洞壁上。
我盯着地上那串脚印，最前面的那只右脚鞋印歪了一下，像是踩空过。后面两行并排的痕迹却很稳，走得很快。
“有人受伤。”我说。
猴王耳朵一抖，跳到我肩上，“要追？”
“不。”我把剑收回半寸，“往前走的是三个活人，回来的只有两个。受伤的那个没再站起来。”
小玉靠在墙边，左手按着绷带渗血的位置，“师父……前面有阵纹。”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长廊地面铺着青石砖，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线条，像是干涸的血道。那些线连起来，组成一个扭曲的圆，中心就在我们脚下。
我抬脚往后退了半步。
砖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下一秒，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趴下！”
我一把将小玉拽倒，扑向左侧岩角。猴王直接滚进墙根阴影。几乎同时，三排黑针从两侧墙壁射出，钉在对面墙上，针尾还在颤。
空气中飘着一股腥味。
毒针。
我没动，盯着地面。刚才那一脚没有触发陷阱，说明不是压力阵。是感应？还是时间差？
小玉喘着气，低声说：“显迹符还能用一次。”
我点头，“准备。”
猴王贴着墙爬起来，爪子勾住头顶一块凸石，轻轻一荡，整个人悬在半空。他离地三尺，缓慢前行。
五步之后，下方砖面突然亮起一道红纹。
“就是它！”
我抽出斩仙剑，剑尖点地，在红纹交汇处划了一道。地面震动，右侧墙面缓缓裂开，露出七根铜管。管口对准通道中央。
“远程机关，预设路线。”我站起身，“他们知道我们会从中间走，所以埋伏在正上方。”
小玉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符纸上，“那现在怎么办？”
“不走中间。”我走向左边墙根，“贴边走，一步一探。”
她立刻跟上。猴王落地，走在最后。
刚走出十步，脚下砖块忽然下沉半寸。
我立即抬腿，但已经晚了。
整条通道的阵纹全部亮起，红光如脉搏般跳动。
“跑！”
我们三人同时加速。身后传来密集的发射声，数十枚铁刺从四面八方射来。猴王怒吼一声，转身挥拳，将一片飞针砸成碎片。小玉甩出两张折光符，挡下射向我的两波暗器。
我冲在最前，眼角余光看见前方地面有一块砖颜色略深。
不对劲。
我猛地刹住脚步。
那块砖周围，阵纹呈螺旋状排列。
“停！”
小玉收住脚，差点撞上我后背。猴王也硬生生止步，指甲抠进岩缝。
我们三个人，刚好站在三条独立的路径上。
“别动。”我低声说，“这阵改了。”
刚才还是单线通道，现在变成了三岔选择。每条路都有阵纹延伸，但只有一个是生门。
小玉抬头看我，“怎么选？”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让我选路。
是让阵法选人。
我慢慢抬起手，把斩仙剑插回腰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古卷残页。上面画着一段星轨图，和地上的阵纹走势一致。
“北斗偏移。”我说。
小玉眼睛一亮，“第三颗星位偏了七度！”
我点头，“走右边那条。”
她毫不犹豫迈步。
我抓住她手腕，“等等。”
她停下。
我抽出斩仙剑，把剑柄递给她，“你拿着。”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得确认一件事。”
我松开她的手，走向中间那条路。
脚刚落地，头顶轰然作响。
一根铁网从天而降，封锁整个通道出口。同时，左右两面墙开始闭合，速度极快。
死局。
但我没动。
而是盯着右侧那条路。
小玉站在那里，握着我的剑。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师父！”
我抬手打断她。
“看清楚。”
话音落下，右侧通道的地砖开始移动，重新排列。原本密布的阵纹，竟自动组成了新的路线。
生门变了。
是因为我踏入死路，才激活了真正的通路。
“走！”我大喊。
小玉不再犹豫，沿着新出现的路径狂奔。猴王紧随其后。他们在最后一刻冲出闭合的墙缝。
我被留在中间。
铁网压下，离头顶只剩两尺。
我蹲下，拔出腰间另一把短匕，插入地砖缝隙，用力一撬。
砖面翻起，露出下面一根青铜轴。
我扯断轴上的丝线。
轰隆一声，铁网骤然停住。
墙缝也开始回缩。
我站起身，拍掉灰尘，走向右边。
小玉还举着剑等我。
我把剑拿回来，顺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下次别傻乎乎往陷阱里冲。”
她低头，“可你是师父……”
“我是师父，不是替死鬼。”
猴王咧嘴笑出声。
我瞪他一眼，“你也一样，别总想着冲在前面。”
他挠头，“习惯了。”
我往前走，“习惯会害死人。”
通道继续延伸，越来越窄。空气变得闷热，带着铁锈味。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面石墙，墙上刻着九个凹槽，形状各异。
小玉靠近看了一眼，“没钥匙。”
我扫了一眼地面。
没有脚印。
说明没人来过这里。
或者，来了也没能过去。
我蹲下检查墙角。泥土松软，有recent挖掘的痕迹。伸手一掏，摸出半块玉佩。
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开的。
我认得这块玉。
刘雄腰间挂的那个。
“他来过。”我说，“而且被人杀了。”
小玉呼吸一紧。
猴王握紧拳头，“谁干的？”
“不知道。”我把玉佩收进袖中，“但能让他死在这儿的人，不会比我们强多少。”
我抬头看那九个凹槽。
其中一个，形状像是一把剑。
我拔出斩仙剑，试着插进去。
严丝合缝。
刚碰到底，整面墙开始震动。
石板翻转，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黑暗深处，传来水流声。
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像是锁链在晃。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猴王低声道：“下面有东西。”
小玉靠在我右边，声音发颤，“师父，罗盘指针……疯了。”
我接过她手中的九宫罗盘。指针剧烈抖动，最后指向左下方。
不是甬道方向。
是墙壁。
我抬手，一掌拍在左侧岩壁上。
轰！
碎石飞溅。
里面不是实心岩石。
是一具尸体。
半个身子被钉在墙上，穿着黑色劲装，胸口插着一把断刀。脸上蒙着黑巾，但露出的下巴能看到一道疤。
我认识这道疤。
三天前在青岚城外，他试图偷袭我，被猴王一拳打飞。
魔族探子。
我回头，“别看。”
小玉已经转过身。
猴王却盯着尸体，“他手里攥着东西。”
我伸手掰开那具尸体的手指。
一枚铜牌。
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和洞口铁牌上的“禁入”一模一样。
但这个是反的。
意思是：从此进入者，皆为祭品。
我捏碎铜牌，扔进黑暗。
“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 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