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大家关切地询问考得如何。
白如玉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轻松而笃定的笑容,难得地没有谦虚:“很好。应该没问题,能考上。”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期盼与些许焦灼中度过的。
七八年国考实行的是先公布分数再填报志愿。
国考过后,便是紧张的评卷登分。
约莫在八月初,填报志愿的工作即将开始。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刚漫过小院的门槛。
院外便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李振打开院门,只见两名穿着笔挺军装、神情庄重又不失亲切的基地政治部干事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位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白如玉同志在家吗?恭喜啊!”为首的干事笑容满面,声音洪亮。
白如玉闻声从屋里出来,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干事郑重地将信封递到她手中:“这是你的国考分数条,组织上特别关注,我们从招生办对接取回的。你快看看!”
白如玉指尖微颤,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一张印着清晰红色字迹的分数条滑入掌心。
上面的总分数字,赫然远超她最乐观的预估!
她还没从这巨大的喜悦中完全回过神来,旁边另一名干事便朗声补充,语气充满了赞叹:
“白如玉同志,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根据我们从招办了解的情况,你这次的国考总分,是京市考区文科第一名!”
“是状元啊!凭这个分数,报考北方大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十拿九稳!”
“状元”两个字,像一道带着雷鸣的暖流,瞬间击穿了所有壁垒,涌遍她全身。
白如玉攥着分数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眼眶却在刹那间变得滚烫,视线迅速模糊。
她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
一旁的刘大夫早已凑过来看清了分数,顿时喜得拍手,连声道:
“好!好!太好了!如玉,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能行!”
安安和康康虽不明白“状元”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妈妈和爷爷都这么高兴,也跟着拍起小手,咯咯地笑起来。
清脆的童音混着刘大夫开怀的笑声,在小院温暖的阳光里荡漾。
白如玉抬起泪眼,望着眼前两位代表组织送来喜讯的军装干事。
又低头凝视着分数条上那实实在在、闪耀着光芒的数字。
前世的记忆光影,与今生深山挣扎、孤身奋斗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交汇,融合成一股无比坚实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终于牢牢抓住了命运在转折关头递来的橄榄枝。
未来依然有挑战,肖家的问题尚未解决。
但此刻,她手握最大的底气与筹码。
她的路,终于可以由自己,踏出一片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天地。
送走两位基地政治部干事,小院重归安静。
白如玉还攥着那张分数条,指尖微微发烫。
这时,王珺从院门边轻轻走过来。
原来他刚才一直站在那儿,没有上前打扰。
他看着她,眼里有光。
那光里,是为她高兴的明亮,是心疼她一路不易的温软,还有一种藏不住的、发自心底的骄傲——
他爱的女人,就是这样优秀。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面带微笑,语气比平时更轻、更柔:
“恭喜你,如玉。”
只这五个字,却像一只手,轻轻拨动了白如玉心底最紧的那根弦。
她抬起头,看向他。
两年多了。
从深山基地到京市军区大院门口,从夕阳西下的傍晚到此刻阳光满院。
每一次她撑不住的时候,回头,他都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汹涌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是越来越深爱意。
是明知不可以、却早已扎根入骨的爱意。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眶又红了。
但她很快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潮水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不能。
她不能给他回应。
那样会害了他。
她现在的身份是肖铁山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在这个年代,在部队的环境里,任何逾越都是一场灾难。
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搭上前程,搭上一切。
白如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冲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温暖,也有嗯嗯。哎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酸涩的克制。
“嗯,王珺……”
她没有说下去,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可咳咳!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千言万语。
王珺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谁都没有往前迈出那一步。
可谁都知道,那条线的另一边,站着对方。
小院里的阳光暖暖地照着。
安安追着康康跑过他们中间,咯咯的笑声打破了那片刻的沉默。
王珺转过身,弯腰把扑过来的康康一把抱起来,举过头顶。
康康笑得更响了。
白如玉看着这一幕,心口又酸又胀。
她把分数条小心收好,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填志愿。”
王珺抱着康康,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状元及第,志愿就成了决定未来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