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震动持续了三息。
石碑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黑气,像呼吸一样一涨一退。猴王跳下我肩膀,金瞳紧缩,爪子按在刀柄上。小玉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已经摸到符纸边缘。
我没有动。
斩仙剑还在鞘中,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发烫。
刚才那一脚踩得不轻,可这地方不该有反应。残碑、断箭、刘雄的标记——这些都不是巧合。有人在等我们来。
我低头看那道裂缝。黑气散了一些,露出底下刻痕。不是文字,是符号。和古卷上的星图同源。
“师父。”小玉声音压得很低,“这路……不能走。”
我能听出来她在忍痛。左手包扎的地方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她没擦。
我蹲下,用剑尖拨开碎石。符号完整显现,指向北方。
“能走。”我说,“只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方向。”
猴王咧嘴:“那还等什么?拆了它!”
他一拳砸向地面。轰的一声,裂缝扩大,黑气喷涌而出。我抬手把他拉开,小玉甩出三张镇邪符贴在四周。符纸燃烧,黑气被逼回地底。
安静了。
雾重新聚拢,山道依旧向前延伸。
我们继续走。
越往深处,灵气越乱。空气中像是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玉脸色越来越白,但她没停下。猴王耳朵贴着脑袋,浑身毛发微竖,随时准备暴起。
我走在最前。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因为时间,是这片山谷本身在吞光。头顶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天幕压着。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荒谷。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焦土和碎岩。风在这里打旋,吹不动任何东西。
谷底有座茅屋。
不大,四面墙歪斜,屋顶漏着洞。但门前石墩上坐着一个人。
他在煮茶。
炉火很小,铜壶口冒着白气。他穿着破布衣,头发花白,胡子乱糟糟地垂在胸前。双手粗糙,像是干了一辈子农活。
可他的眼睛不一样。
太亮。
像夜里唯一的星。
我停下。
猴王立刻挡在我前面,低吼一声。小玉无声布阵,三枚预警符埋进土里。
老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来了。”他说,“比我想象的快。”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提起壶,倒了杯茶,放在石墩上。
“喝吗?”
我不动。
他也不急,自己喝了一口。
“你不信我。”他说,“正常。换了是我,也不会信一个坐在废谷里喝茶的老头。”
我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们要来?”
“我知道你们会问魔族的事。”他放下茶杯,“也知道你手里那把剑,叫斩仙。”
茶水映着我的脸。
我看见自己眉心有一道裂痕虚影。
前世被夺舍时留下的。
没人知道。
连我自己,也是重生后才察觉。
“你是谁?”我问。
“一个活太久的人。”他看着远方,“看过天庭怎么塌的,也看过第一个斩仙台传人怎么死的。”
风停了。
“魔族不是天生就强。”他说,“他们靠的是东西,不是本事。”
我盯着他。
“天地之间有个裂缝,叫魔源。里面流出来的力量,能让人一夜成魔。幽无极就是靠着它重塑真身,才能一次次复活。”
“所以他们的弱点是魔源?”
“对。”他点头,“毁了它,所有魔修都会跌境。强的变弱,弱的直接废掉。”
猴王扭头看我:“那还不动手?”
“没那么简单。”老人看向北边,“魔源在北冥裂谷深处。三重死域,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小玉低声问:“为什么?”
“第一重是幻。”他说,“你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事。第二重是毒,空气里全是蚀魂雾。第三重是门,月蚀之时才开一时辰。”
我记下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老人没答。他拿起茶杯,轻轻一磕。
咔。
杯子裂开一道缝。
下一秒,他人就没了。
衣服还在石墩上,茶壶倒在一边,水洒进泥土。
只剩一句话飘在风里:
“去者无回,慎之又慎。”
我们站在原地。
很久没人说话。
小玉慢慢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北方。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没有路标,没有痕迹,只有风刮过焦土的声音。
可我知道方向了。
“走。”我说。
猴王咧嘴一笑,跳上我肩头。
“我就知道师父不会怂。”
小玉没再问要不要去。她只是把背包背好,把手伸进怀里,确认符纸都在。
我们出发。
越往北,气温越低。地面开始结霜,呼吸带出白气。小玉走在后面,脚步有点晃。她受伤了,还在硬撑。
我没让她停下。
停下来就是死。
魔族不会等我们养好伤再杀来。幽无极也不会因为我们人少就手下留情。
现在我们有了目标。
这才是最重要的。
天完全黑了。
月亮被云盖住,星图看不见。我只能靠记忆里的方位走。猴王趴在我肩上监听四周,耳朵不停转动。小玉偶尔提醒脚下有坑,或者风向变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座断桥。
桥面塌了一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对面山壁上有个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我停下。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洞。
边缘太整齐。
有人挖的。
而且很新。
我走近桥边,蹲下看断裂处。木头茬口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不是野火,是符火。
有人刚从这里过去。
我回头:“小心点。”
猴王跳下,先探路。他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过断桥。到了对面,冲我们招手。
小玉跟着过去。她动作慢,手抓着桥沿一点点挪。我走在最后。
刚踏上对岸,身后传来一声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
是锁链被拉动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
桥中央的地面裂开,一根铁链缓缓升起。上面挂着一块牌子。
黑色铁牌,正面刻着三个字:
禁入。
和残碑上的一样。
我盯着那块牌。
铁链还在动,像是从更深的地底拉上来。
忽然,小玉喊了一声。
我回头。
她站在洞口前,手指指着里面。
“师父。”她说,“你看地上。”
我走过去。
洞内地面有脚印。
不止一双。
新鲜的。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我拔出斩仙剑。
剑刃映出洞内景象。
一条长廊向深处延伸,两侧墙上画着壁画。我看不清内容,但能认出其中一个符号——
和刘雄箭尾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