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密殿的时候，风停了。
小玉站在廊下，手还在流血，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猴王趴在石阶上，耳朵抖了一下，金瞳亮起。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话。
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庭不是意外崩塌的。斩仙台每一次开启，都不是机缘，是筛选。我们这些传人，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系统出现得太过巧合，觉醒的时间、地点、方式，全都在一条线上。
守不住。
这一战赢了，下一战还会来。魔族不会停，他们背后的东西更不会停。九大共鸣点已经开始震动，灵台山是第三个。我的起点，也会是他们的突破口。
我不能等。
我转身走向祖祠，脚步没停。身后两人立刻跟上。小玉咬着嘴唇，脚步轻但没落下。猴王跳到我肩上，爪子抓着我的衣服。
到了祖祠前，我停下。
“你们怕吗？”我问。
小玉摇头。
猴王咧嘴一笑，“师父去哪儿，我就打哪儿。”
我没再说话，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用血写下三个字：我走了。
然后把符纸塞进守门长老手里。他愣了一下，想开口，我又递出一块玉珏碎片。这是我在族库时偷偷拓下的通行印记。
“告诉族老，我不告而别。”我说，“但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拦。
那一夜没人睡。
我坐在屋顶，斩仙剑横在膝上。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检测到高维信息干扰】的提示还在闪。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可我能感觉到。
那股力量在动。它知道我开始怀疑了。
小玉爬上屋顶，坐在我旁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剑柄上。一瞬间，系统波动了一下。
徒弟反哺机制启动。
她的灵力涌入我体内，温和但坚定。我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酒窝很深。
猴王也跳上来，三个人挤在一片瓦上。
“师父，”他忽然说，“我梦见一个地方，全是废墟，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道裂缝。”
我心头一震。
那是天外深渊？
“你还看见什么？”
“很多尸体。”他眯起眼，“穿的都是我们的衣服。”
我沉默。
这不是梦。是血脉记忆。是斗战族被灭的那天。
他们不是败在战场上。是被人从规则层面抹去。
就像前世的我，被夺舍而死，连魂都没留下。
我站起身，剑归鞘。
“明天就走。”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到了东门。
雾很大，山道看不清。族地巨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我以为没人送行。
可当我踏上石阶时，七道身影出现在门内。
族老们来了。
他们没穿战袍，也没带武器，就那么站着。拄拐的老者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拿着一枚玉符。
“你若执意要寻破解之法，”他说，“可往‘九渊阁’旧址。”
我接过玉符。冰凉，上面刻着一道裂痕。
“为何是那里？”我问。
“因为那里埋着第一个共鸣点的碑文。”他看着我，“但没人活着回来过。”
我没点头，也没拒绝。把玉符收进袖中。
小玉站在我身后半步，背包里装着干粮、符纸和清心丹。她的手还在痛，但她没说。
猴王回头看了眼族地深处。那是他出生的地方。石洞、古树、封印阵的残痕。他低吼了一声，像是告别，又像是宣战。
然后他跃上我肩头，变回幼猴大小。
“走吧。”我说。
我迈出第一步。
门后没人说话。没人喊停。也没有欢呼。
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声音。
我们沿着山道往下。雾越来越浓，脚下的路开始模糊。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我回头。
族地的门已经看不见了。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还在。
有人觉得我们是疯子。有人觉得我们是救星。
无所谓。
我要的不是认可。是答案。
小玉突然拉住我衣角。
“师父。”她声音很轻。
“嗯。”
“这一次……我不问会不会赢了。”
我停下。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我只想知道，我们能不能把真相撕出来。”
我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能。”
我们继续走。
山路崎岖，石阶断裂。偶尔有碎石滚落悬崖，几秒后才听见回响。猴王趴在我肩上，耳朵不停转动，监听四周。
走了两个时辰，雾散了一些。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道，分别通向北岭、西谷、南崖。
我拿出玉符。
它不动。
没有指引。
这说明——九渊阁不在已知路径上。必须靠自己找。
我站在路口，闭眼回忆古卷上的星图。第七件拍卖品，那本泛黄的书。上面浮现过“师徒同命，逆天改运”的字。后来还出现了“裂渊将启，圣猿归位”。
这两句话，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
我睁开眼，指向南崖。
“走这边。”
小玉没问为什么。她直接跟上。
猴王却突然炸毛。
“等等！”他跳下来，蹲在地上嗅了嗅。
“地上有东西。”
我蹲下。泥土潮湿，表面有一道浅痕，像是被拖拽过。
不是脚印。
是剑痕。
我拔出斩仙剑，比对痕迹。
宽度一样。
长度一样。
但这不是我的剑留下的。
我昨晚根本没来过这里。
有人先我们一步走了这条路。
而且用的是——和斩仙剑同源的兵器。
我盯着那道痕，心跳加快。
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引路。
还是在设局？
小玉站到我身边，低声说：“师父，你看。”
她指着痕迹尽头。
那里插着一根断箭。
箭尾刻着一个符号。
我认识。
那是灵台山外门弟子的标记。
刘雄用的那种。
可刘雄早就死了。
第23章就被魔修灭口了。
我握紧剑柄。
冷意从脚底窜上来。
有人在模仿他的标记。
还是说——刘雄根本就没死？
我抬头看向南崖深处。
雾又开始聚拢。
山道蜿蜒，看不见尽头。
我深吸一口气。
“走。”
我迈步向前。
小玉紧跟在后。
猴王跃上我肩头，爪子收紧。
我们三人，一步步走入迷雾。
身后，最后一缕阳光被吞没。
前方，山道尽头，一块残碑立在路旁。
碑上字迹模糊，只能看清一半。
“九渊……”
我走近。
伸手拂去青苔。
下面露出两个字。
“禁入。”
我冷笑。
都到这了，还谈什么禁不禁。
我抬脚，踩上残碑。
石头裂开一道缝。
地下传来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