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高台边缘，斩仙剑插在身前的石缝里。
天刚亮，风还带着夜里的冷。火河边的焦土还在冒烟，东崖那边的地坑还没填平。小玉坐在玉简阵盘前，手指一直在动，指尖有血丝渗出来。她没停，也没说话。猴王靠在北坡的阵基旁，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能听见远处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眼手掌。系统刚才传来了波动，一丝微弱的预警顺着师徒契约涌进来。不是错觉。
“小玉。”我开口。
她抬头。
“调最新数据。”
她立刻划动光纹，脸色变了：“北坡三里外……灵压暴增。不是散兵，是整编制推进。”
我没有动。
“通知所有节点，二级警戒启动。”
“是。”她咬牙，十指翻飞，开始切换监控线路。
我转头喊：“猴王。”
他跳起来，咧嘴一笑：“终于来了？我还怕他们不敢来了！”
“变大。”
他原地暴涨，三丈巨猿落地，震得地面裂开几道缝。银毛根根竖起，金瞳锁定北方。他一拳砸进导灵槽旁边，妖元灌入，整条线路瞬间贯通。
族老们围在祭坛边，紫檀杖插进地缝。七个人闭着眼，手贴在符文上。年长的那个忽然睁眼，声音沙哑：“这一次……他们带了破界鼓。”
我皱眉：“什么？”
“能震碎道痕根基的魔器。”老人盯着祭坛中央那团暗光，“上古之战，九座护山大阵就是被它轰塌的。”
我没再问。
远处的天色变了。黑云压下来，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种，是一片一片从北面推过来的，像潮水。云层底下，隐约能看到一面巨大的战鼓浮在半空。鼓面画着人脸，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雷网预警带已经前推二十丈。导灵槽串联完成，爆炎符全部接上引线。北坡高地埋了连环陷阱，幻雾障也在谷口布好。我们修的不是原来的阵，是更活、更能打的阵。
但现在，那面鼓悬在那里，谁都知道——这一波，不是试探。
第一声鼓响来得突然。
没有预兆，没有征兆。
“咚——”
声音不大，却直接撞进脑子里。我眼前一黑，膝盖微微发沉。斩仙剑嗡鸣一声，剑柄震动。小玉的手指顿了一下，玉简阵盘上的光纹断了一瞬。猴王低吼一声，双拳砸地，才稳住身形。
地下的灵脉震了。
导灵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处节点闪出火花。雷网刚触发预警，就被这股震荡冲断。三处爆炎符提前引爆，火光冲天，但敌军还没到。
“补位！”我吼。
小玉立刻切备用线路，用自身妖元顶上去。她的手指更快了，血滴在符纸上，灵流勉强接通。但她脸色白得吓人。
“撑住。”我说。
她点头，没说话。
第二声鼓响时，魔军出现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北坡推进，脚步整齐，没有喊杀，也没有冲锋。他们走得很慢，像是知道我们已经看见他们。一万魔修列成方阵，手持重戟，背后飘着黑色幡旗。中间是三百名披甲力士，抬着一座青铜架，上面固定着那面破界鼓。
鼓槌举起。
第三声落下。
“咚——”
整个山谷晃了一下。
我脚下一滑，单膝跪地。斩仙剑脱手，插进旁边的石头。小玉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倒，我一把抓住她肩膀。她睁着眼，还在强行维持阵法运转。
猴王怒吼，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他身上金光暴涨，硬扛着那股震荡，把断裂的主槽重新接上。导灵线路恢复，雷网亮了一瞬，随即又被震灭。
“师父！”他吼，“他们想先把阵法震废！”
我知道。
这不是攻人，是攻阵。
只要破界鼓不停，我们的防御体系就会一点一点被撕开。雷网废了可以换，爆炎符炸了能补，但灵脉一旦崩断，整个九曜镇岳阵都会失效。
第四声鼓响前，天空彻底黑了。
那面鼓升得更高，鼓面的人脸睁开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我拔出斩仙剑，站起身。
“所有人听着。”我的声音不高，但穿透风雷，“人在阵在，退后者，斩。”
小玉挺直背，双手结印，重新点亮玉简阵盘。她的指尖还在流血，但她没管。
猴王双拳砸胸，金瞳燃起赤焰。他站在北坡最高点，像一座山。
族老们同时睁开眼，七道灵光从掌心涌入祭坛。古老禁制被激活，地面浮现出暗金色纹路，缓缓延伸向各处阵眼。
第五声鼓响落下。
雷网彻底碎裂。
爆炎符阵连续炸了三次，火光连成一片，但只清掉前排三百魔傀。后面的方阵没停，继续推进。导灵槽开始发红，温度飙升。一处节点炸开，火星四溅。
“师父！”小玉喊，“左翼线路断了！”
“切右路。”我盯着前方，“用压缩符文顶住三息。”
她立刻动手改写，指甲劈裂，血混在符文中。三息后，右路接通，灵流恢复。
第六声鼓响时，敌军进入两里范围。
破界鼓的震荡越来越强。我握剑的手在抖，虎口裂开。小玉的结印慢了一拍，但她立刻补上。猴王身上的金光开始闪烁，像是随时会熄。
第七声鼓响前，我看到魔军后排走出一个身影。黑袍，无面，手里提着一根骨杖。他走到破界鼓下，将骨杖插入地面。一道黑气顺着地底蔓延，直奔我们脚下。
“是幽冥祭司。”族老低语，“他在用怨魂之力叠加鼓威。”
我盯着那道黑气。
“小玉。”
“在。”
“准备切断主脉。”
她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你要弃守北坡？”
“不。”我说，“我要让他以为我们守不住。”
她立刻开始调整阵图，假装左翼崩溃。导灵槽的灵流被刻意削弱，北坡方向的雷光黯淡下去。
魔军加快了脚步。
第八声鼓响。
北坡阵地剧烈震动，三处陷阱提前引爆。火光中，魔军前锋冲过雷网残骸，直扑导灵主槽。
就是现在。
“猴王！”
巨猿咆哮，猛然跃起，一拳砸向地面。裂缝瞬间蔓延，将冲来的魔军吞掉一半。他落地后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双臂张开，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主槽入口。
“老子就是阵眼！”他吼，“谁敢踏进一步？”
第九声鼓响落下。
大地裂开。
我看到破界鼓的鼓面开始渗血。那一张人脸扭曲着，嘴巴越张越大。
族老猛地抬头：“最后一击！他们要全力轰碎阵心！”
我拔出斩仙剑，剑尖指向天空。
“所有人，守住位置。”
小玉十指翻飞，将最后三成灵气压进符阵。
猴王全身金光炸开，银毛倒竖，双目赤红。
族老齐声念咒，祭坛亮起刺目金光。
黑云中央，破界鼓高悬。
鼓槌抬起。
第十声，即将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