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西岭断崖，像刀子一样削在斗篷边缘。陈轩贴着岩壁潜行，脚步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右眼微微发烫，琥珀色的瞳孔里，空气中的灵流如溪水般缓缓流动——那是裂爪地狼的气息轨迹，粗粝、暴躁，带着一股烧焦骨头的味道。
他停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立刻灌满了毒瘴与腐肉混合的腥臭，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没吐，只是默默掏出左袖里的赤鳞妖核，轻轻一捏。
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妖兽气息扩散出去。
三息之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吼，不是愤怒，更像是……冷笑。
陈轩眉头一跳。
“蠢货。”陆压的声音从胸口的书页里钻出来，“它知道是假的。”
“我知道。”陈轩低声回，“但它会更怒。领地被挑衅，瞎子也坐不住。”
话音刚落，洞口黑影一闪，那头裂爪地狼已跃至半空，利爪撕风，直扑声源处——也就是陈轩刚才释放气息的位置。
可那里没人。
陈轩早在它动身瞬间就向左横移三步，借着风势压低身形，像块石头贴地滑出。右眼锁定目标，清晰看到对方落地时前肢微顿，明显察觉扑空，立刻调转方向，鼻子朝天猛嗅。
“它闻不到你。”陆压说，“逆风，你的气味全被吹散了。”
“但它能感应灵流。”陈轩咬牙，“我不能躲太久。”
他右手悄然探入右边储物袋，摸出那块铁片，手腕一抖，铁片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当啷”一声砸在远处石壁上。
裂爪地狼耳朵一动，猛地转身，四肢发力，再度扑出。
这一次，陈轩没躲。
他在等。
等它扑空那一瞬的破绽。
巨兽腾空而起，獠牙外露，尾巴如钢鞭横扫，轰然撞上岩壁，碎石四溅。就在它重心未稳、灵力波动紊乱的刹那，陈轩动了。
他像一道灰影贴地疾冲，瞬间绕到其背部死角，左手按住岩壁借力跃起，右手掌心泛起幽黑漩涡——《噬灵诀》启动！
“就是现在！”
手掌狠狠拍在裂爪地狼脊背中央，灵力倒灌，吞噬开始。
“嗷——！！！”
妖兽发出一声不似生灵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肌肉如活物般隆起又塌陷。它疯狂扭动，试图甩开背后的人，但陈轩死死贴住，五指如钩嵌进皮肉，任凭震波将自己内脏都快颠出血来也不松手。
“吸得好！”陆压在书里叫嚣，“再深点！往它丹田掏！”
“闭嘴！”陈轩牙齿打颤，“它经脉全是毒火，我要炸了！”
果然，一股滚烫如熔浆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沿着手臂经络狂飙直冲心脉。陈轩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整条右臂皮肤迅速泛黑，血管凸起如蚯蚓乱爬。
“导浊入络！”他低吼，左手迅速从腰间取出凝脉散，一把拍在右肩穴位上。药粉遇体温即化，顺着经脉形成一道临时屏障，硬生生将毒劲引向右臂末端。
剧痛如万针穿骨，但他咧着嘴笑了：“成了。”
吞噬持续进行，裂爪地狼挣扎越来越弱，原本暴戾的气息开始溃散。它的四肢逐渐僵硬，眼眶虽盲，却不断流出黑色血泪，像是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陈轩贴着它的耳朵，声音嘶哑，“你说啊？你说我是个杂役，踩我一脚算什么？那你现在呢？躺平了让我吸，爽不爽？”
妖兽没有回答，只剩喉咙里咯咯作响，像破风箱在喘。
“第一次吞人修为的时候，我也怕。”陈轩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诡异，“怕反噬，怕被人发现，怕半夜睡觉突然七窍流血死掉。但现在？我现在巴不得有人再逼我一次，让我看看还能吞几个。”
他顿了顿，右眼光芒暴涨，看得清对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正被榨干。
“这功法，真是太给力了。”
话音落下，裂爪地狼猛然一僵，全身骨骼“咔嚓”作响，随即轰然倒地，化作一堆枯骨残毛，随风卷散。
陈轩缓缓收手，掌心黑气缭绕，整个人气息暴涨一圈。他站在断崖边缘，衣袍猎猎，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一片清明。
赢了。
不是侥幸，不是逃命，是他主动设局、步步为营，亲手把一头炼气九层巅峰的妖兽，活活吸成了渣。
“感觉如何？”陆压懒洋洋问，“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差不多。”陈轩活动了下手腕，右臂的黑色已退去大半，只留下几道浅痕，“至少现在，没人能指着我鼻子说‘你也配’。”
“别得意太早。”陆压冷哼，“你今天用了第二次吞噬，还剩一次额度。要是明天有人围剿你，你哭都来不及。”
“那就别让人围上来。”陈轩低头看着脚下深渊，山风呼啸，吹得斗篷鼓胀如帆，“他们以为我在逃，其实我在找下一个。”
他从怀里摸出地图，摊开一角，指尖落在西南方一处标记上。
“那边有个废弃矿洞，听说常有散修进去挖废铁换灵石。”他轻声道，“修为不高，三五个一起行动，动静小，死了也没人查。”
“你想一次性吞三个？”陆压瞪眼，“你嫌命长？”
“不，”陈轩摇头，“我打算一个一个来。让他们亲眼看着同伴消失，却不知道怎么没的。等最后一个反应过来要跑……我已经贴他背后了。”
他说完，把地图收回，拍拍屁股站起身。
身体比之前轻松许多，连右腿那道结晶裂口都不再隐痛，反而有种温热感，像是正在自我修复。
“你还真是越活越疯。”陆压嘀咕。
“以前是活着就行。”陈轩望向远方群山，眼中精光闪烁，“现在我想活得久一点，顺便……多吃几个。”
他转身欲走，忽然停下。
“怎么？”陆压问。
“没什么。”陈轩眯起右眼，看向东南方某处林地，“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神经病。”陆压嗤笑，“你刚吸完一头狼，身上全是煞气，野兽都避着走，谁敢靠近？”
“也是。”陈轩耸肩，“可能真幻觉。”
他迈步前行，脚下一蹬，跃下断崖，借助岩壁凸石接连借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还在吹，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裂爪地狼死去的地方。那里只剩几根白骨，和一小撮焦黑的毛发。
片刻后，一片落叶缓缓飘下，正好盖住其中一根断骨。
骨头上，隐约浮现一个扭曲的“杀”字痕迹，一闪即逝。
陈轩的脚步在林中停了一下。
“干嘛？”陆压问。
“没事。”他低声说，“就是觉得……有点痒。”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那里有一道新出现的红痕，细得像被针扎过。
然后他继续走，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远处山峦静默，星月无光。
他的三个储物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噬灵诀》贴胸安放，书页微温；赤鳞妖核静静躺在左袖内袋，表面浮现出一丝不属于原主的灰褐色纹路；碎灵石分装两侧，重量平衡，随时可取。
他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
身后只有一片空荡断崖，和逐渐被风吹散的余烬。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前方，还有更多的灵力等着他去拿。
更多的“凭什么”，等着他一个个打回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语：
“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