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阳光还悬在头顶,陈轩的影子被压成一小团,贴在碎石地上。他迈步前行,右眼扫过山道两侧的灌木丛,确认没有灵力波动后,才稍稍放松肩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是刚才硬扛困龙阵反压时留下的内伤。他没吭声,只是左手悄悄按了下心口,借《噬灵诀》的护脉屏障缓一缓气血翻涌。
“你再装深沉也没用,”书页里传出陆压的声音,带着火星噼啪,“丹田胀得像要炸开,经脉也快撑不住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轩低头看了眼腰间鼓囊的储物袋,手指轻轻敲了敲《噬灵诀》的封面:“吞了三个,确实有点多。但你不提醒我也知道——今天只能再吸一次。”
“算你还有点脑子。”陆压嗤笑,“不然今晚痛得满地打滚,我可不会给你唱摇篮曲。”
陈轩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灰袍破了几处,袖口沾着干掉的血迹,但他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得结实。他知道,现在不是歇下来的时候。秦烈那群人逃得整齐,说明背后有计划;而他站着走出荒谷,就意味着有人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他的分量。
半山腰拐角处,两个外门弟子迎面走来,穿着整齐的靛蓝练功服,腰佩轻剑。看到陈轩那一瞬间,两人脚步齐齐一顿,眼神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那就是……陈轩?”左边那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对,就是他。”右边那人点头,语气里透着不信,“秦师兄都被打跑了?一个人破了困龙阵?”
“我还听说,他夺了烈阳剑,甩上去钉进了岩壁,离人脑袋就差三寸。”
“他眼睛……怎么发黄光?是不是练了邪功?”
陈轩听着,不动声色,低头整理起储物袋的系绳。左边袋子装着赤鳞妖核,中间是《噬灵诀》,右边那个还在轻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木鱼。他顺手拍了两下,震动停了。
两名弟子见他走近,下意识让开半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陈轩从他们中间走过,风带起一角灰袍。他没回头,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好处啊。*
练功坪边上有个石墩,常年被日晒雨淋磨得光滑。陈轩走过去坐下,取出清水壶漱了口,把嘴里的血腥味冲干净。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普通收工回屋,实则右眼微眯,借着阳光折射,观察四周动静。
不远处七八个外门弟子围坐一圈,话题全是他。
“你们真信他以前是个软蛋?刷茅房都不敢抬头看人的那种?”
“可不?上个月李二狗骂他,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放屁?现在李二狗见他绕着走!”
“关键是那一战,听说秦烈布置了阵法,结果他直接看穿阵眼,一脚踹翻持盾的王胖子!”
“王胖子可是炼气七层!”
“不止!有人说他最后夺剑的时候,用了某种禁术,指尖冒黑气,碰谁谁瘫!”
陈轩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说法,心里一阵暗爽。他知道传言会夸大,但也正需要这种夸大——让人犹豫,让人忌惮,让人不敢轻易动手。
这才是活下来的窍门。
他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朝自己的住屋走去。途中经过公告栏,瞥见一张新贴的告示,朱砂写着“近期禁止私斗,违者重罚”。
他冷笑一声:“怕了?越禁,越说明有人要动我。”
回到屋前,他停下脚步,低声对书灵说:“从明天起,收敛气息,别让别人猜到我真实修为。”
“终于学会装孙子了?”陆压懒洋洋地回,“不错,总算有点魔尊宿主的样子了。”
“少废话,”陈轩推门进屋,“你再嚷嚷我就把你塞灶膛里点火。”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墙角堆着几块练功用的试剑石。他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调息。
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动,那是刚吞噬来的三股灵力尚未完全炼化。《噬灵诀》自动运转,在经脉中缓缓梳理,将杂质排出体外。右眼闭合,左手按在心口,感知每一缕灵流的走向。
“今晚别贪心,”陆压浮现在书页上,袖手旁观,“好好消化就行。你那点底子,撑死算个硬骨头,离铁板还远。”
陈轩没睁眼,只淡淡道:“我不急。”
“哦?”
“只要他们觉得我够强,就会犹豫要不要动手。”他睁开右眼,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月光,“等他们犹豫的时候,我就已经更强了。”
陆压沉默片刻,忽然哼了一声:“行吧,难得听你说句人话。”
陈轩不再言语,继续运功。时间一点点过去,体内的胀痛感逐渐减轻,经脉也开始恢复弹性。他知道,这一夜不能出任何差错。三次吞噬已达上限,若强行突破,反噬之痛足以让他在床上躺三天。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议论他,把他当成一个威胁,一个变数,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类。而他要做的,不是跳出来喊“老子天下第一”,而是让他们一直猜不透——猜他的底细,猜他的手段,猜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久一点。
功法运行一周天,陈轩缓缓收势。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外门区域的建筑群。月光照在屋顶的瓦片上,泛着青灰的冷光。练功坪空无一人,公告栏上的告示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人盯着他。
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在盘算怎么试探他、怎么拉他下马。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杂役了。
他转身走向床边,从右边储物袋里掏出那把缴获的铁剑。剑身普通,刃口有些磨损,但在他手里,却像一块称手的工具。
他轻轻一甩,剑尖插入地面三分,稳稳立住。
然后他躺上床,闭上眼。
屋外,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
屋内,书页微动,《噬灵诀》静静躺在桌上,封面泛黄,边缘焦黑。
陈轩的呼吸渐渐平稳。
下一秒,右边储物袋又传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他眼皮都没抬,只冷冷说了句:“再闹就把你当夜壶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