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至,阳光正烈。
陈轩从枯岩后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右眼微眯。他能看清三里外一只山雀啄食草籽的动作,也能察觉脚下泥土中那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困龙锁灵阵的地底禁制,已经充能完毕。
他迈步前行,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清脆声响。
一步、两步……踏入谷口十步范围。
轰!
地面震颤,三道土柱猛然从地下冲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紧接着,岩壁两侧“嗖嗖”飞出数条赤红符索,如同活蛇般缠上他的手臂与腰身,勒得极紧。陈轩闷哼一声,顺势踉跄跪倒,膝盖砸在硬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咳!”他张嘴喷出一口血,实则只是咬破舌尖挤出来的,颜色鲜红,落点精准,正好溅在面前一块青苔石上。
“哈哈哈!陈轩!你也有今天!”
“杂役出身的东西,也敢在外门横着走?”
“大师兄说了,清理门户,不留活口!”
高处岩坡上,七八名外门弟子跃出掩体,手持长剑或法器,居高临下地指着谷中身影,哄笑不止。他们脸上写满得意,仿佛胜负已定,连站位都开始松散,有人甚至收剑入鞘,掏出干粮啃了一口。
陈轩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面容,嘴角却悄然勾起。
来了。
他右眼缓缓扫视四周,锁定秦烈尚未现身的位置——左侧山坳阴影处,一道火红身影正缓步走出,腰间九枚铜铃轻响,每走一步,铃声就多一分杀意。
“陈轩。”秦烈声音沉稳,带着审判般的威严,“你私吞妖兽灵力,扰乱宗门秩序,今日我以大师兄之令,将你押回执法堂问罪。”
陈轩没抬头,只是咳嗽两声,肩膀微微颤抖,像是重伤难支。
“你不服?”秦烈冷笑,“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门情谊。”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一道金光符纸凌空燃起,化作咒印打入地面。刹那间,三角土柱嗡鸣震动,符索收紧,灵力压制如山倾下,压得陈轩脊背弯曲,几乎贴地。
“呃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实则体内《噬灵诀》早已启动护脉屏障,仅放一丝压力透入经络,制造痛感假象。
秦烈走近几步,靴底踩碎一根枯枝,俯视着他:“你不是挺能躲吗?怎么不跑了?”
陈轩艰难抬头,嘴角带血,眼神涣散,仿佛真被压垮了意志。
秦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绑了,带回——”
“等等。”陈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秦烈皱眉回头:“你还想说什么?”
陈轩慢慢撑起身子,一手撑地,一手抚胸,喘息道:“秦师兄……你说我是清理门户……那你呢?”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沾着血丝,“你腰间那块传音玉佩……灵气波动了三次了。是在跟谁报信?魔修那边……等得急了吧?”
秦烈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
就是现在!
陈轩右眼精光暴闪,左手猛地一扯储物袋,一本泛黄古书“唰”地滑入掌心——《噬灵诀》!
“蠢货!”陆压的声音突兀响起,“最近那个穿蓝袍的,灵力最弱但站在阵眼连线交汇点,吞他!破局!”
陈轩毫不犹豫,右手翻书,口中低喝:“噬——灵——决,启!”
嗡!
书页无风自动,一股无形吸力瞬间爆发,直扑左侧一名蓝袍弟子。那人正得意笑着,突感丹田一空,护体灵光如蜡烛遇风,“噗”地熄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
“李师弟怎么不动了?”
话音未落,陈轩已借吞噬反哺之力,体内灵力暴涨,双臂一震,“咔嚓”两声崩断符索,翻身跃起!
“你——!”秦烈大惊,拔剑出鞘,烈阳剑锋芒毕露,剑尖直指陈轩咽喉。
“你以为,我就这么容易中招吗?”陈轩冷笑,右眼锁定对方持剑姿势,脚步一错,竟直扑秦烈面门!
“找死!”秦烈怒吼,挥剑横斩,烈焰腾空而起,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他左肩旧伤未愈,第三式必滞!”陆压冷不丁插话。
陈轩听罢,不退反进,身形陡然下沉,避过剑锋,左手成爪,直取秦烈左肩关节!
“呃!”秦烈果然动作一滞,剑势偏斜,陈轩趁机欺身而上,右膝猛撞其小腹,左手顺势夺剑!
“当啷!”烈阳剑脱手飞出,插进旁边岩壁,剑身嗡鸣不止。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哄笑的外门弟子们,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这……这不是那个刷茅房的陈轩吗?”
“他怎么反杀了?!”
“快结阵!快结阵啊!”
剩下六人慌忙列阵,三人前排持盾,三人后排掐诀准备法术。蓝袍弟子虽被吸空灵力,仍强撑站起,双手颤抖地掏出一张雷符。
陈轩站在场中,灰袍破损,发丝凌乱,右眼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冷冷扫视一圈。
“还有谁?”他问。
没人敢动。
“我数三下。”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
一名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二。”
后排持雷符的蓝袍人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
“上啊!!”秦烈突然嘶吼,不顾左肩剧痛,扑向岩壁拔剑。
陈轩目光一凝,再次发动《噬灵诀》,目标锁定另一名前排持盾弟子。那人只觉胸口一凉,护体罡气瞬间被抽走,盾牌“哐当”落地。
陈轩借力腾空,一脚踹向其面门,那人仰头便倒,鼻血狂喷。
他落地未停,直扑秦烈!
“你疯了?!”秦烈刚拔出剑,陈轩已近在咫尺,左手扣住其手腕,右手并指如刀,直戳其肋下经络要穴!
“呃啊——”秦烈痛哼一声,手臂麻痹,烈阳剑再度脱手。
陈轩一把抄住,反手甩出,“嗖”地钉入上方岩壁,离某名弟子脑袋仅差三寸!
“谁还想替他送死?”陈轩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众人胆寒,面面相觑。
秦烈捂着左肩,脸色铁青,忽然咬牙低吼:“撤!”
话音未落,他率先跃起,踩着岩壁几个凸起,狼狈窜上山崖。其余弟子如蒙大赦,丢下两柄断剑,慌乱追随,连滚带爬地逃入密林。
只留下蓝袍弟子一人瘫坐在地,满脸惊恐,手中雷符早已捏碎,灵力逸散。
陈轩站在荒谷北口中央,灰袍猎猎,右眼微光闪烁。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缴获的一把普通铁剑,随手往地上一插,剑身入石三分。
陆压的声音从书中传来:“啧,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吓得腿都在抖吧?”
“闭嘴。”陈轩低声回怼,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这次是真的,刚才强行承受阵法压制,内腑确实受了点震荡。
他望向秦烈等人消失的山崖方向,眉头微皱。
“他们跑得太整齐了,一点没乱。”
“废话,再不跑命都没了。”
“我不是说这个。”陈轩眯眼,“秦烈临走前,看了我一眼。不是恨,是怕。他以为能杀我,结果发现我比他懂他的弱点……所以他怕了。”
陆压沉默片刻,才道:“正常。蝼蚁突然发现脚下的石头会咬人,当然吓尿。”
陈轩没接话,而是弯腰捡起地上一枚掉落的铜铃——正是秦烈腰间所挂的那种,边缘带缺口,铃舌断裂。
他用手指轻轻一弹。
“叮。”
声音清脆,却不再有杀意。
远处林间,几道身影仓皇奔逃,其中一人回头望了一眼荒谷北口,随即猛地加快脚步,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陈轩站着没动,灰袍一角被风吹起,腰间三个储物袋静静垂着。
左边鼓囊的是赤鳞妖核,中间温热的是《噬灵诀》,右边那个,不知何时又传出几声闷响,像有人在敲木鱼。
他伸手按了按书页,低声说:“下次提醒早点。”
“我哪知道你演技这么烂?”陆压嗤笑,“要不是你最后那一扑够狠,我都以为你要真跪下了。”
陈轩懒得理他,抬头看向天空。
日头正中,午时未过。
荒谷北口恢复寂静,只有风吹碎叶的声音。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铁剑,掂了掂,随手扔进右边储物袋,发出“咣当”一声。
然后,他转身,面向外门方向,迈出一步。
第二步落下时,远处山路上,两名外门弟子正巧路过,看到谷口景象——断剑遍地,符索残片飘零,一人呆坐,陈轩独立中央,灰袍染尘,右眼反光。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悄悄掏出传音符,指尖微动。
陈轩仿佛未觉,继续前行。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只琥珀色的眼睛,正冷冷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