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扑来的瞬间,陈轩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右眼看得真切——那对骨刺根部紫光暴涨的刹那,尾椎关节已先行一颤,毒劲蓄势待发。若他照原计划前冲半步发动《噬灵诀》,脑袋就得被甩成烂西瓜。
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猎物盯了。
后仰、翻滚、贴地滑行,动作一气呵成。枯草在他背后哗啦作响,像给这场狼狈逃窜配了段破锣鼓。毒劲擦着鼻尖掠过,“嗤”地一声扎进身后土里,焦黑一片,还冒着酸臭味。
“你这身板儿比纸糊的还脆。”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钻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刚才那一下要是歪两寸,你现在就能用耳朵喝水了。”
陈轩没理他,顺势一个侧滚翻躲到断根后头,右手死死按住腰间中间袋子。书页微热,《噬灵诀》还在。他喘了口气,左手指尖悄悄摸向左边袋子——赤鳞妖核温热如常。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他嗅到了空气流动的异常。妖兽没追,反而停在原地,脖子一拧,金黄色竖瞳直勾勾盯着他藏身的位置,尾巴轻轻摆动,像在等他出招。
“它知道你怕死。”陆压说,“所以它不急。”
陈轩咧了咧嘴,牙龈有点发酸。他知道陆压说得对。这畜生有脑子,懂得玩心理战。它故意留他一口气,就是想看他慌、看他乱、看他失了分寸主动冲上来送死。
可他偏不。
他闭上眼,靠右眼单视锁定目标。琥珀色瞳孔深处,妖兽体内灵力流转清晰可见:丹田螺旋未散,眉心真空期依旧存在,每九次呼吸一次,持续不到一息。
机会还在。
他缓缓吸气,把心跳压到最低。经脉里的灵力一点点聚向掌心,像往枪膛里压子弹。同时左手抽出赤鳞妖核,捏在指间。
这不是用来逃命的。
这是用来骗它的。
三秒后,他猛地睁眼,左手一扬,赤鳞妖核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砸向左侧空地。
妖兽反应极快,头一偏,骨刺紫光爆闪,轰地炸向飞物。
就在那一瞬——
陈轩动了。
他不是冲向妖兽侧面或后方,而是直挺挺往前扑!五丈距离缩成三步,膝盖撞地也不减速,右手已将《噬灵诀》完全抽出,书页翻飞,墨迹游走。
“吞!”
功法应声激活。
嗡——
一声低鸣自骨骼内震荡而出,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咬神经。书页上“噬”字骤然亮起,黑雾缭绕,化作无形触须顺着空气蔓延,精准刺入妖兽眉心灵气真空缺口!
妖兽猛然僵住。
原本流畅的吐纳节奏戛然而止,丹田处灵力漩涡开始紊乱。它怒吼一声,全身鳞片炸起,骨刺紫光暴涨,形成一圈护体屏障,试图震开连接。
但晚了。
《噬灵诀》一旦锁住目标,除非宿主死亡或主动切断,否则绝不松口。
“它要自爆灵核!”陆压突然厉喝,“快锁死经脉!不然你俩一块炸上天!”
陈轩咬牙,掌心紧贴书页,调动全身灵力灌入功法。书页震得厉害,差点脱手。他左手猛拍地面稳住身形,右眼死死盯着妖兽脊柱节点凹陷处——那是副经脉连接点,也是唯一能短暂封禁的地方。
“陆压!点它尾椎第三节!”
话音未落,一道黑芒自书中射出,精准命中目标。
妖兽浑身一抽,护体屏障晃了晃,紫光黯淡一瞬。
就是现在!
陈轩引导吞噬之力如藤蔓缠根,顺着眉心缺口一路侵入,直捣黄龙,扎进丹田核心。刹那间,灵力如江河倒灌,汹涌涌入自身经脉!
妖兽疯狂挣扎。
前爪刨地,尾巴横扫,骨刺左右挥击,打得四周碎石纷飞。但它越用力,灵力流失越快。身体开始干瘪,鳞片失去光泽,连那对曾威风凛凛的骨刺也渐渐褪成灰白色。
陈轩站在原地,五指张开,感受着暖流在体内奔腾。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得发胀,像是冬天里喝了口热汤,从脚底一直烧到天灵盖。
爽。
太爽了。
他嘴角慢慢扬起,露出森白牙齿。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轻声说,像是回答刚才那记翻滚前的质问。
妖兽最后一声嘶吼卡在喉咙里,四肢一蹬,轰然倒地。
灵力彻底抽干。
陈轩缓缓收回手,《噬灵诀》自动合拢,滑回储物袋。他站着没动,闭眼凝神,右眼微光流转,检查体内状况。
灵力浑厚一圈不止,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五指握拳,筋骨噼啪作响,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腿——结晶裂口还在渗金液,但边缘已经开始结痂,像是被某种力量悄然修复。
“第三次了。”陆压的声音懒洋洋响起,“今天额度满了,别贪心。再吸一口,万蚁啃骨的滋味可不好受。”
陈轩睁开眼,点点头:“我知道。”
他走到妖兽尸体旁蹲下,伸手碰了碰那根最粗的骨刺。冰凉,脆弱,一掰就断。
“以前我刷茅房的时候,总想着谁能给我一口饭吃。”他低声说,“现在我不用想了。我自己就是饭,还能把别人变成饭。”
陆压哼了一声:“油嘴滑舌。你以为吞噬就等于变强?等哪天你吸到个练了辟谷术的,看你还怎么吃饭。”
陈轩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嘴角仍挂着笑:“那你得祈祷别遇上。”
他环顾四周。荒坡静谧,月光依旧斜切进来,照在焦土与枯草之间。风又起了,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动储物袋一角。
《噬灵诀》安静闭合,书体温热。
他没走。
不是不想,是不能。
刚才吞噬到最后关头,妖兽残存意识发出一声精神尖啸,虽被他强行挡下,但识海仍有些许震荡。他得确认自己没问题,才能继续下一步。
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调息内视。
经脉通畅,灵力充盈,无滞碍。识海清明,无杂念残留。唯一变化是右眼视野更清晰了——三里外一只夜枭扑翅的动作都能看清羽毛抖动。
“看来这玩意儿还挺配合。”他心想。
正要收功,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尸体。
那具干瘪的躯体,胸口竟微微起伏了一下。
陈轩眉头一皱,立刻起身后退两步,右手再次摸向储物袋。
“别紧张。”陆压说,“它死透了,只是肌肉余震。毕竟刚被抽干灵核,神经不会立马停摆。”
陈轩盯着尸体,没放松警惕。
确实,那只是一次轻微抽搐,之后再无动静。
他松了口气,重新站直。
实力提升的感觉真不错。比当年公司发年终奖还踏实。那时候奖金被同事抢走,他还得笑着恭喜人家。现在?谁挡路,他就吞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筋骨作响,灵力微荡。
“这感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真是太棒了。”
远处传来一声夜枭叫,听着还是像跑调的哨子。
他没回头,也没动。
月亮高悬,照着他孤零零的身影,站在洼地中央,脚下是妖兽干尸,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随风轻晃。
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灰袍一角,露出半截结晶化的右腿。
金液不再渗出。
伤口正在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