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三年前的记忆,却发现那一段记忆模糊不清,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里躺了很久。
具体是什么病,怎么好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难道三年前的今天,他已经死了?
那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
时信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岩石才没有再次摔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护照,那张属于自己的照片,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和恐怖。
就在这时,一阵“沙沙”的轻响,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时信猛地回头。
他看到之前被他跨过的那条作为安全边界的红色尼龙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绳子的一端还绑在树上,而另一端却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红绳断了,时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石碑上的第七条规则:
“若发现红绳断裂,请原地等待,直至日落。”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被浓雾遮挡,根本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但毫无疑问,距离日落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要在这里一个人,等到天黑?
他不敢,他现在只想顺着这条断掉的绳子,找到来时的路,逃出去。
他捏紧了手里的死亡护照,迈开脚步,就想朝着红绳的方向跑去。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时……信……”
那一声时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
从每一棵树的背后,每一团雾气的深处,同时响起。
成百上千个声音,男女老少都有,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时……信……”
时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起了第四条规则:“不要回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扫视着周围。
浓雾中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影子,开始缓缓地浮现。
那些影子,都和之前那个镜子脸的怪物一样,穿着破旧的白衣,身形模糊,看不清面目。
他们从树后走出来,从雾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如同幽灵。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很快,时信的四面八方,都被这些白衣人影给包围了。
他们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步一步地朝着站在中间的时信逼近。
“时信……过来啊……”
“时信……留下来……”
“时信……我们……在等你……”
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魔咒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跑!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什么狗屁规则七,原地等待?等来的就是这些鬼东西吗?!
时信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嘶吼,转身就朝着一个看起来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那些白衣人影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抗,动作迟缓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给了时信一个机会。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埋着头往前猛冲。
他撞开了一个挡在身前的白衣人影,那人影被他撞上,就像一团烟雾一样,轻飘飘地散开了,没有丝毫阻碍的感觉。
时信心中一喜,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然而,他还没跑出多远,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白衣人影,又重新凝聚成形,继续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而他前方的浓雾里,也开始出现更多的白色影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时信……别跑了……”
“没用的……”
“你的名字……在这里……”
呼唤声如影随形,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拼命地甩着头,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狂奔,他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哪里是出口。
他只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些鬼东西抓住。
他手中的那本诡异护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地后退,所有的树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像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
时信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地流失,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呼唤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感觉那些东西就在他身后,冰冷的气息几乎已经吹到了他的后颈上。
他不敢回头看,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或者无数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属于已故者的脸。
就在他快要跑到极限的时候,脚下被一截凸起的树根狠狠地绊了一下。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脸颊和地面上的枯枝烂叶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火辣辣地疼。
那本被他捏在手里的护照,也脱手而出,飞出去好远。
时信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白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一步一步朝他围了过来。
完了!时信的心里一片绝望。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无法想象的恐怖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那些白衣人影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都停了下来。
他们只是静静地围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展品。
耳边的呼唤声也停止了,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信壮着胆子,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
他看到,那些白衣人影全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身旁那些高大的树木。
时信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最恐怖的一幕。
只见周围的每一棵树,无论是粗壮的还是纤细的。
它们的树干上,都凭空出现了一面小小的,大约巴掌大的镜子。
那些镜子,就像是长在树皮上一样,表面光滑如水。
所有的镜子里,映出的都是同一个人: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