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陨城,中央商业广场,地狱边缘。
巨大的造化塔阴影下,虚伪的文明早已支离破碎。这里已经从繁华的都市,成了一个血肉与钢铁搅拌而成的巨大绞肉机。
数千头不知疲倦的缝合暴君和迅猛兽,将仅存的鬣狗军团逼入死角。空气中不再是氧气,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高能电池烧焦的恶臭。
就在所有人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大地的脉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那震动并非来自怪物的脚步,而是源自地下更深处、某种宏大的、属于旧时代基建工程的机械运作声。
在商业广场的正中央,那座原本作为光陨城地标、此刻已被鲜血染红的巨大全息喷泉,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地面上的合金板砖竟然如同精密机关般整齐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深不见底、宽达二十米、原本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地图上的幽邃通道,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出现在了绝望的包围圈中心。
布置在商盟外环高墙上的数百座全自动防御机炮——那些本该在围猎鬣狗,将任何试图逃离或反抗的目标撕成碎片的炮台,突然在这一瞬间整齐地转动了炮塔。
红色的瞄准激光在混乱的战场上交织,但它们没有射击那些衣衫褴褛的暴徒,而是锁定了那些正在肆虐的生化怪物!
火舌喷吐,金属弹流如同一把把赤红色的镰刀,狠狠地扫向了那些正准备扑向幸存者的畸变体。
血肉横飞,那些没有痛觉的怪物被打得肢体破碎,不得不暂缓攻势。
“谁?!谁敢动我的控制权?!”苟绣金惊怒交加,她在后台拼命想要夺回炮塔的权限,却惊恐地发现系统界面上只显示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挂锁标志——【外部最高权限接管·锁定中】。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后门不是黑客留下的,而是当初建设这座城市防御系统时,“出资方”为了保证自己的投资安全,在底层代码里埋下的一颗钉子。
而在那个地底通道的深处,传出了一个所有鬣狗都很陌生的信号频率。
“……虽然是不良资产,但如果全亏完了,我也很难做账啊。”
一个雌雄莫辨、带着一丝无奈的合成声音,在姚笋康翼和胡青书的通讯器里响起。
“下水道的闸门已经打开了,这是通往城外废弃排污渠的唯一捷径。我帮你们拖住这些丑八怪五分钟。”
姚笋康翼愣住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冷漠与精明——是宋慎一。那个当初把他当成耗材送上战场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能不能活下去……看你们自己跑得有多快了。”
“——跑!”
姚笋康翼猛地站了起来,那是他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最后稻草。他顾不上那条机械腿已经火花四溅,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兄弟们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都他妈别愣着了!有路了!快!!”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拽起身边一个受伤的年轻战士,把他推进了通道。
“别管东西了!战利品全扔了!枪也不要了!往洞里跳!!”
这是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残存的几千名鬣狗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个黑暗的洞口。
“想跑?!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做我的藏品吧!”
顶楼露台之上,化身为“炼金恶魔”的苟冬曦暴怒了。
他猛地一跃,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从数百米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那个地底通道入口的前方。
“咚!”
大地崩裂。冲击波将刚想冲进通道的十几名鬣狗直接震成了血雾。
苟冬曦那一红一黑的双眼中,闪烁着令人绝望的疯狂。他挡在路中间,身后就是那条唯一的生路,而面前,是数千名待宰的羔羊。
“路只有一条,但只能通往我的实验室。”他狞笑着,举起了巨大的机械爪。
必须有人挡住他。
必须有人去送死。
姚笋康翼刚要举起枪冲上去,一只粗糙的大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狠狠地向后一推。
“……带着他们走。”
一个虚弱,但依旧狂傲的声音响起。
姚笋康翼回头,看见了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艾克罗恩斯。
他的肋骨断了,内脏在出血,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但他站得笔直,手里反握着那把卷刃的匕首,就像一头即便被咬断了喉咙也要死死咬住敌人的老狼。
“头儿?!”
“快滚!”艾克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别让马丁白死。把火种带回去。”
“可是你……”
“滚啊!!!”
艾克一声暴喝,用肩膀狠狠撞开了姚笋康翼,然后转身,面对那个高达三米的炼金怪物,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那是自杀。
砰!
仅仅是一个照面,苟冬曦那只手术刀触手便精准地切断了艾克的大腿肌腱。紧接着,巨大的机械爪抓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抓到你了,小老鼠。”
苟冬曦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带着某种神经质的兴奋。
艾克罗恩斯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疯狂的声音正在强行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现实。
“不完美……这不对……为什么你的心跳还在加速?!为什么你的激素水平还在上升?!”
苟冬曦正蹲在他身边,那只手术刀触手如同演奏一般,正在疯狂地、精密地切割着艾克的肌肉纤维,甚至直接剥离神经,试图分析他的身体数据。
“明明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为什么你的灵魂还没碎?!为什么你还要挣扎?!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进化论!”
苟冬曦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逻辑混乱的焦躁。他那只红色的复眼疯狂闪烁,显示着主机正在过载。
道心侵蚀。
魂金义体最致命的副作用。过度改造或使用高功率义体,会导致使用者的神魂被冰冷的合金与暴虐的能量所“侵蚀”,逐渐丧失人性,变得嗜血、狂躁、偏执,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失控者”。
这是圣洲版的“赛博精神病”,也是圣洲的义体路线,被其他大洲斥为“歪门邪道”的根本原因。在东方的正统修仙者眼中,这已经不仅仅是根基虚浮了,简直是把高楼大厦建立在独木桥上!
现在的苟冬曦,就是一个力量失控、神智错乱的疯子。他越是看到艾克这种凭着凡人之躯爆发出的顽强意志,他就越是嫉妒,越是恐惧,越是想要毁灭。
“我要把你拆开!我要把你变成我的!变成完美的!”
苟冬曦嘶吼着,高举起那只足以捏碎坦克的巨大机械爪,对准了艾克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变慢了。
艾克罗恩斯在那模糊的视野中,在那疯狂舞动的机械触手缝隙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苟冬曦身后的不远处,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是这座造化塔的底座部分——一个裸露在外的、巨大的、充满了狂暴灵力的蓝色水晶柱。
那是整个商业区防御护盾的源头,也是控制那些生化怪物信号的中继站,更是维持这栋摩天大楼灵力循环的心脏。
苟冬曦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已经降到了最低,他的眼里只有艾克这具“不完美”的肉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艾克那个已经快要停止思考的脑海中炸开。
就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雷滴炸弹。
既然赢不了……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喂……铁皮怪物……”
艾克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将死的虫鸣,却带着一丝刻骨的、足以刺穿钢铁的轻蔑。
苟冬曦的动作停住了:“你说什么?”
艾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强行睁开了那只完好的左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着垃圾一样的眼神。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狰狞的、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我说……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
“你把好好的肉割了,换上这些铁疙瘩……是因为你是个懦夫。你怕疼,怕死,怕变老。”
“你就算把自己改成一坨铁,你也成不了神……你只是个……拼凑起来的垃圾!”
“——闭嘴!!!”
这句话精准地、恶毒地刺入了苟冬曦内心最脆弱、最恐惧的伤疤。
他是天之骄子,他是商盟巨头,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的“进化”,看不起他的“完美”,就像那个可恶的尹独清!
凭什么他天生丽质,青春不老;我却生来就丑陋不堪?!
他的灵魂防线瞬间崩塌,理智的最后一点火花熄灭了,彻底陷入了狂暴的道心侵蚀状态!
“我是神!我是进化!我是完美的!!”
“我要把你碾碎!碾碎!!”
苟冬曦失去了理智。他不再进行什么精准的手术刀切割,也不再考虑什么研究样本。他调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能量储备——那可是足以维持整座大楼运转的能量!
那只巨大的机械爪上,亮起了一团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堪比小型核弹的毁灭性能量光球!
那是五境威能的一击!
“去死吧!!”
他咆哮着,将那个光球狠狠砸向面前这个卑微的蝼蚁!
但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蓄力的一瞬间。
就在他因为暴怒而视野收窄的一瞬间。
躺在地上的艾克,用尽了此生所有的爆发力,甚至透支了最后的生命力,他的肌肉纤维在瞬间崩断,骨骼在呻吟。
他猛地向旁边……滚了一圈。
哪怕为此,他的后背被地上的玻璃渣扎得稀烂,哪怕他的动作狼狈得像条野狗。
但他滚开了。
这微不足道的三米距离。
但这三米的位置……
是艾克在清醒的最后一刻精心计算过的——他和那个能量水晶柱之间,正是一条毫无遮挡的直线!
苟冬曦那毁灭性的一击,失去了目标,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和惯性,狠狠地、没有任何阻碍地……
越过了艾克刚刚躺着的位置,直接轰向了后方那根支撑着整座大楼运作的水晶柱。
楼顶上,苟绣金正准备撤离,却猛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了令人绝望的震动。
她回头,看到了那不可挽回的一幕。
“——不!冬曦!住手!!!”
但一切都太迟了。
废墟之中,艾克被气浪掀飞到了边缘,半个身子都挂在楼外面。
他浑身是血,视线模糊,但他还在笑。
“嘿……嘿嘿……”
“这烟花……真他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