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律台总部,地下安全室。
外面的街道上火光冲天,平民在哭喊,机枪在扫射。但在这里,只有恒温的空气和优雅的古典音乐。
大卫戴,“无罪辩护者”,正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
他正在忙着起草文件。
在他面前,几十名顶尖律师正满头大汗地整理着数据,然后将一份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呈递给他签字。
“戴先生,外环第19区的三千名‘义体贷’违约者试图冲破隔离墙,被新安保军团击毙了。现在家属在起诉安保军团滥用武力。”一名律师颤抖着说道。
“起诉?驳回。”
大卫戴头都没抬,手中的羽毛笔行云流水地在一份《紧急状态下领土入侵责任豁免书》上签了字。
“在法律层面上,当他们跨越隔离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身份就从‘受保护的公民’转变成了‘非法的入侵者’。安保军团是在履行神圣的契约精神,捍卫内环纳税人的私有财产。这是正义的开火。”
他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份是什么?”
“是……关于荒漠鬣狗入侵造成的平民财产损失索赔,起诉对象是圣剑兄弟会‘防御失职’。”
“哦?这个好。”大卫戴的绿豆眼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虽然圣剑兄弟会已经实际上破产了,但他们的资产还在被苟氏姐弟清算。我们必须赶紧代表受害者入场,在尸体被分光前,撕下一块肉来作为‘法律援助费’。”
“立刻起草《集体诉讼书》!我们要控诉季抬眉生前的玩忽职守!把索赔金额定在一百亿信用点!我要让这笔官司成为压垮他们资产重组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卫戴满意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外面的人在流血,而他在用这鲜血,编织一张名为“法律”的网。无论这场仗谁赢,只要还有人需要“借口”,他就能永远赢下去。
“杀人的是子弹,但判定无罪的,是法律。”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结,微笑道,“这世上,没有比‘正义’更好的生意了。”
极乐阁,云端天穹顶层。
这里的隔音阵法是全光陨城最好的,好到听不见一声惨叫。但尹独清不需要用耳朵听,他听之以心。
他赤着脚,身穿一袭宽松的白袍,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中摇晃着一杯猩红的液体。那不是酒,是刚从一名极度恐惧中死去的少女身上提取的“情绪纯露”。
他的身后,站着十二名身姿妖娆、面容绝美,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侍女”。全都是从合欢宗本宗通过传送阵刚过来的支援小队。
“这味道……真是醇厚啊。”
尹独清轻嗅着杯中的液体,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的潮红。
“恐惧、绝望、愤怒,还有那种信仰崩塌时的迷茫……真是一场盛大的宴席。”
“和这里比起来,平日里那些还要靠药物催情的客人,简直味同嚼蜡。”
说着,他将这杯液体交给“侍女”中的一名,让她妥善保管。
另一名合欢宗的女修柔声问道:“师兄,下面的野狗们打得很凶,我们要不要出手干预?”
“干预?为什么要干预?”
他眼眸清冷。“这火烧得越旺越好。灵泉阁那群改造疯子把人的肉体变得像铁一样硬,恶心得要死。只有这种濒死的绝望,才能让那些冰冷的罐头稍微‘入味’一点。”
尹独清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看了一眼时间。
“通知苏宗主,数据采集任务圆满完成。”
他的手指划过玻璃窗,指向下面那炼狱般的城市。
“这座城市,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苟氏姐弟也好,季抬眉也好,所谓的鬣狗也好,都不过是师尊为了那一炉大药所添加的柴火罢了。现在药已炼成,至于锅会不会烧穿,与我们何干?”
尹独清转过身,身后的白袍无风自动,显露出下方那早已刻画完毕的传送大阵。
“收拾东西,所有的记忆晶石全都带走。”
“至于这座极乐阁……就留给那些胜利者当做坟墓吧。”
他冷冷一笑,率先踏入了身后阵法之中。
“我们撤!”
慎独钱庄,地下千米的金库。
“账本先生”宋慎一,正坐在一台巨型服务器前。他的眼镜上倒映着无数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
他在做的事,如果传出去,会让全城的人发疯。
——销账。
“外环十九区,确认遭受重武器打击,建筑损毁率80%,预计居民死亡率……95%。”
机械的合成声音汇报着。
宋慎一面无表情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个键。
【执行:债务核销。】
屏幕上,数以万计的个人贷款账户,瞬间清零。
宋慎一看着那一长串消失的名字,就像看着被抹去的灰尘。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自从几个月前,他在亲眼目睹了季抬眉被“蒸发”后,就再也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顾紫辰是刀。
可当那千百枚导弹落下,堂堂五境强者在不出一秒内便连渣都不剩的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顾紫辰不是刀,是他娘的压路机。
在那不讲道理的工业暴力面前,他的算计、他的金融杠杆、他的权谋,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宋慎一摘下眼镜,疲惫地擦拭着:“我们……才是坐在火山口上数钱的傻子。”
从那一刻起,宋慎一心中那个“利用新乌托邦消耗各方实力”的计划,就被彻底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现实的生存法则——打不过,就加入。
他必须在新乌托邦的铁蹄真正踏平这里之前,把自己洗白,从“敌人”变成“不可或缺的买办”。
滴。
“西北矿区发来急电,大批失控者被‘释放’,已加入敌方。”
他在键盘上敲入了一行指令。
所有由慎独钱庄放贷购买的义体中,深埋的后门程序启动。虽然现在漠洲那边有李皮朋这种天才在破解,但依然有大量的义体受制于此。
“锁死所有单位的能源核心。”
他不是要杀他们,那太浪费了。
他是要让他们瘫痪,让那些叛军为了照顾这些瘫痪的队友,消耗更多的资源,拖慢他们的脚步。
顺便,向未来的新主子展示他对圣洲系统的控制权。
“宋先生,”AI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圣华锦庄的大额资金正在试图外逃。”
屏幕上,一笔笔惊人的天文数字正试图通过地下钱庄和走私渠道,转移向海外的隐秘账户。这便是织命女爵最后的退路了。
宋慎一笑了。
“让她跑。我不仅不拦,还要给她开‘绿色通道’。”
他放出本命算盘,轻轻拨了一颗珠子。
“因为她逃跑的路线,正是我昨天刚刚跟那边的顾米部长……连夜谈好的‘新航路’。”
在昨晚的加密通讯里,面对那位如今掌管着一洲财政的女强人,宋慎一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几乎是用乞求的姿态,签下了一份《关于慎独钱庄并入新乌托邦金融体系的初步意向书》。
他出卖了苟绣金,出卖了圣洲的资金流向,只为了换取一张新世界的入场券。
苟绣金带走的每一分钱,在经过那条航路的时候,都会被扣下。
“七成,归新乌托邦国库。”
“剩下的三成,作为我宋某人弃暗投明的‘手续费’,以及负责日后管理圣洲金融秩序的启动资金。”
宋慎一合上那本黑色的厚重账本,在这地下千米的死寂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季抬眉死了,接下来就是他们。
但他宋慎一还能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
因为他最先看懂了顾紫辰的“道理”——在这个新时代,想要活命,不仅要会算账,更要学会下跪。
要跪得比别人快,且跪得有价值。
“打吧,杀吧,死得越多越好。”
他看着屏幕上燃烧的城市,旧时代的余烬。
“只要账本最后是平的……这就依然是个讲道理的好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