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克罗恩斯发表那场震世惊人的“荒原宣言”之后的一周内,光陨城底层的骚乱如瘟疫般爆发了。
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羊的底层公民,开始拒绝前往工厂加班,开始成群结队地涌上街头,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制作荒漠鬣狗的旗帜。
西方圣洲的防线虽然没有如艾克预期般迅速崩塌,但也从未真正稳固。
鬣狗们的战术很简单:你堵住这儿,我就去咬那儿;你出动重炮,我就散开去炸你的后勤车。
这是一场完全“非对称”的、令正规军绝望的烂仗。
更糟糕的是,商盟内部并没有一个“想赢”的声音。
好的,根据你的需求,我正在完成创作。
光陨城,圣华锦庄总部顶层。
苟绣金摇晃着红酒杯,俯瞰着宵禁下冷清的街道,她身后全息屏幕的战报闪烁,红色的警告像节日的彩灯。
“所以说,季抬眉那蠢货死了,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苟绣金抿了口酒,风华绝代的脸上不见半分担忧,全是捕食者的惬意。
“姐姐,你可别高兴太早。”
沙发里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苟冬曦今天换了副少年躯体,长着一对机械鱼鳍,正专心抛光着他的金属尾巴。
“那群野狗咬开了大门,真让他们冲进来,我们谁都跑不了。”苟冬曦嘴上说着担心,语气里却是一种“不关我事”的轻松,“你的‘织命’系统可是算过,光陨城破了,你的资产至少缩水八成。”
“缩水?那是对别人。”
苟绣金转身,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手,在空中一切。
“冬曦,你要明白。圣剑兄弟会倒了,那就是一具新鲜的,充满了油水的巨尸。”
“季抬眉死了,但他手下那十几万圣裁武士还在,那些军火库里的重装备还在,甚至他那些受法律保护的私人领地跟矿产契约,也都成了无主之物。”
“现在的圣剑兄弟会,像一头被拔了牙的狮子。鬣狗们在外面咬它的腿,而我们......”
她看着弟弟,露出一个让他都脊背发凉的微笑。
“......就是在他还没断气前,把他的心脏肝脏,还有那身最值钱的皮毛,都先给‘扒’下来。”
苟冬曦的机械鱼鳍微动,停了手里的活儿,异色瞳孔瞬间亮起。
“姐姐,你是说......吞并?”
“这叫‘资产重组’跟‘破产保护’。”苟绣金纠正,“以大卫戴司律台的名义,宣布圣剑兄弟会因指挥失当丢失圣物而进入‘信用托管’状态。”
“他们的地盘,你一半,我一半。”
“我会以‘维持社会秩序’的名义,接管他们城市安保的合同跟辖区税收;而你......”苟绣金指了指弟弟,“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些圣裁武士的‘原生数据’吗?现在,他们指挥链断了,补给断了。只要你愿意给他们一口‘能源饭’吃,那十几万精锐,就是你灵泉阁最好的‘活体样本’跟私人卫队。”
“至于前线的战事?”苟冬曦挑眉,“就让那群野狗进来?”
“当然不能全放进来。”苟绣金冷笑,“放一部分进来,制造恐慌,让那些还有点积蓄的中产阶级明白——只有我们,只有我苟绣金的‘圣光安保’跟你苟冬曦的‘强化军团’,才能保护他们。”
“恐惧,是最好的促销手段。”
“而那些鬣狗,等我们在城里把季抬眉的尸体分食干净,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他们也不迟。”
这就是西方圣洲巨头们的逻辑。
国难当头,他们想的不是御敌,而是分尸。
仍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圣剑兄弟会残部,遭遇了比敌人更绝望的背刺。
“——后勤补给停止!请求支援!”第十三要塞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抱歉,根据最新指令,贵部防区已被划定为‘低价值缓冲带’。建议就地坚守。”慎独钱庄恢复。
光陨城内,一场没有硝烟的“收购战”正在疯狂进行。
圣剑兄弟会的训练营被强行接管,教官换成了灵泉阁的生化技师。无数以忠诚著称的圣裁武士被告知:要么等着能源耗尽,在街头变成一堆废铁。要么接受苟冬曦的“强制神经升级”,说是升级,实则植入忠诚控制芯片。
选择后者的不计其数,信仰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一支混编的,充满怪异跟扭曲的新安保军团诞生。
他们穿着圣剑兄弟会的银甲,脑后插着灵泉阁的管线,手里拿着圣华锦庄的新式防暴盾牌。
他们被部署在了光陨城的内环,富人区。
至于外环的平民窟?
直接划为“战区”,任由荒漠鬣狗们长驱直入。
“——打!给我狠狠地打!”
外环防线的缺口处,艾克罗恩斯坐在一辆还在冒烟的圣洲主战坦克残骸上,手里拎着那挺标志性的机炮。
他的面前,是一支刚组建的,由被苟氏姐弟抛弃的圣剑兄弟会下级军官组成的抵抗小队。
“投降吧!”艾克大吼,“你们的主子在里面喝着红酒分赃,你们在这替他们卖命,图个啥?!”
那些圣剑士兵面面相觑,看到了通讯器上刚跳出的“编制取消,转入劳务派遣”的通知。
“操......”
为首的百夫长,狠狠摘下头盔,摔在地上。
“不打了!”他对着那座光鲜亮丽的内环城墙吐了口唾沫,“老子替他们挡枪子儿,他们把老子当垃圾处理!”
“这就对了!”艾克大笑,“来!加入我们!我们要去内环,问问那些狗大户——他们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在这片混乱跟背叛中,鬣狗军团的规模非但没有因伤亡减少,反而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投降的正规军,被抛弃的底层平民,趁火打劫的帮派......所有人都汇聚在那面破破烂烂的狼头旗帜下。
这要是什么“正义之师解救百姓”,那可太天真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新乌托邦式的文明解放,而是一群饿了太久的狼,闯进了羊圈。
“轰!”
第十九区蜂巢公寓的合金门被炸开。
“把值钱的都交出来!义体营养膏跟能量块!”
一群满身油污眼睛发红的鬣狗士兵冲了进去,挥舞着标志性的土制霰弹枪跟带锈的砍刀,撕碎布娃娃似的,将那些平日里即便面对账单也不敢大声喘气的贫民从狭窄的胶囊仓里拖了出来。
“别......别拿那个!那是我女儿维持肺部呼吸的过滤器!她没那个会死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鬣狗的大腿,哭的撕心裂肺。
“去你妈的过滤器!”那鬣狗一脚将男人踹的满脸是血,“老子的车也没冷却液了!这玩意儿里面的芯片刚好能用!商盟吸我们的血,你们这些还在交税的‘顺民’也算是帮凶!”
在他们眼里,这些穷困但依旧在维持商盟运转按时还贷的平民,就是商盟体制的“附庸”,是无可奈何但同样有罪的软弱者。
这就是无政府主义军团的必然恶果——暴力的无差别释放。
街道上,火光冲天。到处是被砸毁的店铺跟绝望的哭喊。鬣狗们抢夺着一切能抢走的东西,有些杀红了眼的,甚至开始强行拆卸平民身上那不值几个钱的劣质义肢。
当这群平民试图逃往内环富人区寻求庇护时,内环那光鲜亮丽的高墙之上,早已叛变的“新安保军团”架起了重机枪。苟绣金为维持内环的秩序跟所谓的“体面”,毫不犹豫下达了封锁令。
“——警告!所有外环居民,禁止跨越隔离线!”
“越线者死!”
哒哒哒——
火舌喷吐。冲在最前的难民割麦子似的倒下。
前有疯狗,后有高墙。数百万的圣洲底层平民,就这样被夹在两块磨盘之间,无处可逃,在绝望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就是战争。大人物在分蛋糕,野心家在喊口号,而百姓......只能当燃料。
“住手!!”
一声带着元素力震荡的怒吼,在混乱的十九区响起。
一道青藤钢鞭般挥出,狠狠抽飞了那个试图抢夺肺部过滤器的鬣狗士兵。
胡青书站在那个被打的满脸是血的中年父亲身前。
他身上的动力甲已经残破不堪,背后那些标志性的“青藤”在空气中舞动,仿佛愤怒的蛇群。他那只独眼的翡翠义眼,在黑暗中寒光慑人。
“你想干什么?森之骨,你想造反吗?!”被打倒的鬣狗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拔出腰间的热能匕首,“这可是战利品!”
“他是个父亲!”
胡青书的符剑出鞘,直指对方咽喉。
“艾克老大说过,枪口不对平民!你把老大的话当耳旁风吗?!”
“少拿老大压我!我们拼命打进来,不让抢东西,难道来这做慈善?”那鬣狗士兵狞笑着招呼同伴,“兄弟们!这里有个装好人的!”
“你可以试试。”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姚笋康翼拖着那条改装过的重型机械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中的重型步枪保险已经打开,枪口微微下垂,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已经笼罩了全场。
“想动森之骨,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僵持。
几秒钟后,那群鬣狗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抢走旁边几包不值钱的合成口粮,转身去祸害别的街区了。
胡青书收起剑,转身扶起那个中年男人,手法娴熟的将那个差点被抢走的呼吸过滤器重新接好,又掏出一支新乌托邦产的高效愈合胶,喷在男人伤口上。
“快走吧,躲到地窖里去,别出来。”胡青书的声音沙哑疲惫。
“谢谢......谢谢长官......”男人抱着过滤器,颤抖的磕头,然后拉着家人仓皇逃窜。
看着那家人消失的背影,还有四周依旧燃烧的街道远处传来的哭喊声跟枪炮声。
胡青书没有丝毫胜利喜悦,他颓然靠在一堵断墙上,摘下了沾满血污的头盔。
“我们......真的在解放他们吗?”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这里面有敌人的,也有无辜者的。
姚笋康翼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
“我们只是把那个盖子掀开了。”姚笋康翼看着头顶那被烟尘遮蔽,但偶尔漏出一丝星光的天空,“里面的烂疮流出来了,会很疼,会死人。”
他指了指那些即使在战火中依然麻木看着他们的其他平民——他们眼神里没有对“解放者”的感激,只有对“暴力”本身的恐惧。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无论是以前的圣裁武士,还是现在的荒漠鬣狗,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都是来抢走他们仅有的一点东西的强盗。
“这世上,真的有把人当人的地方吗......”
姚笋康翼叹了口气。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火......烧的快一点。”
“走吧,青书。还有下一条街。既然当不了救世主,那就......当个稍微干净点的刽子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