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漠洲与西方圣洲的交界处，那道曾经不可一世的“圣金之墙”，如今已变得千疮百孔。
五境大能季抬眉之死、核心圣物虚空之锚的丢失，像一日之间被炸断的双子塔，将原本纪律严明的圣剑兄弟会变成了一盘散沙。
指挥系统瘫痪，各个战区的负责人互相推诿、为了争夺剩余物资而内讧。那些依靠药物和洗脑维持的底层圣裁武士们，在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后，陷入了迷茫与恐慌的恶性循环。
而强者的衰落，也就意味着又一轮的洗牌。
轰！！
一辆涂着血色骷髅涂鸦、加装了无数尖刺的重型越野车撞碎了第十七哨所的能量护栏，直接冲进了圣洲军队的营房。
“动起来！把这群没了主人的家禽给我围了！”
艾克罗恩斯站在车顶，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风沙的伤疤在烈日下泛着红光。他手里挥舞着那把已经砍卷了刃、却依旧凶威赫赫的链锯大斧，笑声狂野得如同荒原上的雷鸣。
“今天是自助餐！看上什么拿什么！别跟老子客气！”
在他身后，漫山遍野的尘土扬起。
数以万计的荒漠鬣狗，骑着各式各样非法改装的载具，挥舞着大自然馈赠给的土枪，毫无章法、却又势不可挡地淹没了依然在坚守阵地的士兵。
……
三个月后，圣金之墙·西线总指挥部旧址。
这座曾经代表着圣洲文明与野蛮分界线的宏伟要塞，此刻已经被涂抹得面目全非。洁白的墙体上被泼满了红色的油漆和黑色的机油，原本悬挂着天平旗帜的旗杆上，现在飘扬着一面画着狞笑狼头的破布旗。
指挥大厅内，那张原本只有高级将领才有资格坐的纯白晶石长桌，此刻正被艾克罗恩斯的两只满是泥土的军靴踩在脚下。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抢来的精致金酒杯，里面装的却是最烈性的漠洲烧刀子。
“头儿，清点出来了。”
李皮朋顶着一头被机油染成彩色的乱发，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的终于不是那个老旧的工具箱，而换成了一块战术平板，只不过后壳上已经被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
“咱们这一波，肥得流油啊！”
李皮朋兴奋地比划着，护目镜后面的小眼睛亮闪闪地发着光。
“缴获‘圣裁者’系列动力甲两千三百套——虽然大部分有点战损，但我能修！轻重型能量步枪八千多支，弹药库里的能量电池够咱们霍霍半年！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小偷得手后的窃喜。
“我们在地下仓库，发现了十二台还封在箱子里的‘步行者’攻城机甲！全新的！连膜都没撕！”
“嚯！”
周围的一圈鬣狗头目都发出了贪婪的惊呼。
攻城机甲！那可是以前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重武器，一台就能顶着火炮冲锋的大家伙！
“十二台？”
艾克罗恩斯挑了挑眉，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随手把价值连城的金杯扔到了角落。
“马丁！”他喊道。
“在。”
马丁路德多从阴影中走出，他身上那套漆黑的动力甲上布满了新的弹痕，显得更加肃杀。
“给我在机甲外面焊上尖刺，装上咱们自己的实弹火炮！那些圣洲蠢货根本不会用这些宝贝，给那十二台机甲找最好的驾驶员！”
“明白。”马丁点头，转身去执行。
“头儿……”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姚笋康翼走了出来。现在的他，已经是鬣狗军团中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掌管着最重要的物资分配和新兵训练。
他虽然穿着一身从圣洲军官尸体上扒下来的高级装备，但眼神依旧保持他特有的冷静与忧虑。
“怎么了，康翼？这一仗打得不爽？”艾克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爽是爽了，但是……”姚笋康翼走到全息地图前，指着那一长串已经被染成灰色的边境线。
“我们在过去三个月里，像风卷残云一样吞掉了圣剑兄弟会丢下的二十三个据点。我们的地盘扩大了十倍，人手也从之前的五千暴涨到了接近三万。”
“这三万人里，有原本的鬣狗，有加入的土著部落，还有大量投降的圣洲士兵和被解放的债务奴隶。”
姚笋康翼眉头紧锁。
“人太多了，头儿。我们的抢劫速度已经快跟不上这张嘴了。新乌托邦那边的军火虽然好用，但那是买来的，是要钱的。我们现在虽然抢了很多装备，但粮食……粮食快见底了。”
“而且，队伍也越来越难带了。投降的圣洲兵看不起土著，老鬣狗们又欺负新来的。昨天，第三营地为了分一箱罐头，两帮人差点火拼。”
这就是无政府主义军团的致命弱点。
他们像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野火，燃烧时势不可挡，但如果没有新的燃料，很快就会因为内耗而熄灭。
没有生产，没有法度，甚至没有明确的未来。他们是靠着“胜利”和“战利品”这口强心针吊着。一旦停下来，这个庞大而臃肿的怪物就会自己把自己压垮。
帐篷里的气氛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艾克。
是继续向东，去抢劫更多的据点？还是像新乌托邦建议的那样，停下来搞建设？
“停下来？”艾克罗恩斯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嗤笑一声。
“老子不会种地，你们会吗？去学那个顾先生，搞什么‘大生产’？然后在我们还没种出第一颗土豆的时候，就被回过神来的商盟主力给围剿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那沉重的军靴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艾克罗恩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这是以前季抬眉最喜欢站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西部荒原。
他看着远方。那里是西方，是圣洲的腹地，也是他的故乡。
“兄弟们，咱们是鬣狗。鬣狗该怎么活？”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鬣狗不种地，鬣狗也不盖房。鬣狗唯一的活路，就是追着肉味跑！哪怕那是狮子的肉！”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地图上划过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线，越过了边境，直指西方圣洲的深处。
“康翼，你担心粮食不够？”
艾克罗恩斯的笑容变得狰狞而狂热。
“那我们就去粮食最多的地方！”
“商盟在光陨城的外围有四个巨大的农业卫星城，那里囤积着够几千万人吃三年的合成粮！他们的工业区仓库里，堆满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零件和电池！”
“我们不去抢那些穷得叮当响的边境哨所了。”
艾克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劈开。
“——我们去抢圣洲！”
全场寂静。随后，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头儿……你是说……反攻本土？”李皮朋的眼睛瞪得比他的护目镜还大，“那可是商盟的老巢！就算季抬眉死了，他们还有别的巨头，还有城市防御网……”
“那又怎样？！”
艾克罗恩斯的身上爆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霸气，那种气质不再是一个流寇头子，而像是一个即将加冕的乱世暴君。
“你们看看现在投奔我们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欠了一屁股债、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哈哈！”
“商盟那座光鲜亮丽的城市下面，埋着几亿像我们这样的人！他们早就受够了！他们就像一堆淋了油的干柴，就缺一个火星！”
“我们不是去侵略，我们是去点火！”
艾克罗恩斯走到了康翼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康翼，你不是总问我，我们的未来在哪吗？”
“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的未来，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当山大王。”
“我们的未来，在那座城市里。”
“我要带着你们，骑着摩托，架着机枪，从那扇只有富人才能进出的大门里冲进去！我要把慎独钱庄的账本全烧了！我要把圣华锦庄的衣服给乞丐穿！我要让那个把人变成鬼的世道……彻底翻个个儿！”
姚笋康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用三万乌合之众，去进攻拥有千万人口、科技发达的西方圣洲本土。这在任何战术手册上都是自杀。
但是……
姚笋康翼感觉到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脏，那颗曾经被债务压得麻木的心脏，此刻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血液在燃烧。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比新乌托邦那种井井有条的秩序更加诱人、也更加危险的可能——
彻底的颠覆。
“干了！”
马丁路德多第一个站了出来，手中的巨斧重重砸在地上。
“反正是烂命一条！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烂在沙子里强！”
“算我一个！”李皮朋怪叫着跳起来，“我想去炸了灵泉阁的实验室很久了！”
“吼——！！！”
指挥室里的头目们纷纷响应，那种源自底层复仇的狂热，瞬间点燃了整个房间。
姚笋康翼深吸一口气，迎着艾克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物资分配和路线规划交给我，我会让每一颗子弹都打在该打的地方。”
“好！”
艾克罗恩斯大笑三声，转身走向广播台。“荒漠之声”广播系统现在已经升级到了全频段覆盖。
他拿起话筒，调到了西方圣洲所有的公共频段。
“——喂，喂？”
他的声音穿过了漫长的荒野，越过了防线，直接响彻在光陨城的上空，响彻在每一个正在加班、正在还债、正在绝望中挣扎的圣洲底层人的收音机和个人终端里。
“商盟的老爷们，晚安。我是艾克，那条你们最讨厌的野狗。”
“还有光陨城里所有的兄弟姐妹们。听说你们过得很苦？听说你们的债还没还完？”
艾克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召唤。
“别怕。”
“往窗外看。看到西边那片扬起的沙尘了吗？”
“那是我们。我们带着枪，带着酒，带着不用还的粮食回家了。”
“把门打开。或者，等我们把它踢开。”
……
新乌托邦，最高行政大楼。
李普看着情报部门转播的画面，那个狂妄的男人正在对一整个大洲宣战。
“疯子……彻底的疯子。”李普摇了摇头，“不过，这个疯子现在的声望，在圣洲底层恐怕比神还要高。”
“顾先生没看错。”
何其墨的半身投影出现在旁边。
“这是一把虽然不受控，但破坏力极强的火把。他这一把火烧过去，整个圣洲的社会结构都会崩塌。”
顾紫辰的桌子上，放着艾克罗恩斯从前方发来的唯一一条私密信息：
【顾老板，我要去干票大的了。借我点真正的好东西，算我欠你个人情。等我打下光陨城，城里的设备随你挑。】
顾紫辰看到这条信息，笑了笑，并没有拒绝。
“给他。”
顾紫辰对顾黑蝎下令道。
“把他要的道结重炮，还有库存的那些老式攻城坦克服，都给他送去。”
“告诉他，不用还。我等着看他把那座所谓的‘文明灯塔’烧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