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紫辰无声落在科学研究院的停机坪上。
脚踏实地，属于新乌托邦那股由元阵盘组过滤的空气涌来。跟春帝那充满道蕴和自然的清净地不同，这里很嘈杂，还有点肮脏。
但顾紫辰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感受到的却是无比的踏实。
这是脚踏实地、根基扎实的味道。
“回来了？”
一个绯红的身形在他身旁瞬间出现。
那日顾紫辰走得匆忙，被陈秋怨一路追杀进梦雾，而元晶剑的本体正处于科学研究院的核心升级阵列中。身为剑灵的宿幽伶因此缺席了那场逃亡，等她赶到时，早已晚了一步。
“我这边闭关升级‘幽伶剑阵’才几天？你那边就又搞出大新闻。”宿幽伶飘到顾紫辰面前，修长的手指虚空点着他的鼻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听说你不仅去西方抢了东西，还顺便去招惹了号称最不好说话的‘秋’？顾紫辰，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我这个剑灵当得太清闲？”
“意外，纯属意外。”顾紫辰无奈摊手，“我也没想到他会因为那个门的技术亲自下场。不说这个，你现在的状态……？”
他端详着宿幽伶，她给他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了。
“如你所愿。”
宿幽伶哼了声，虽是抱怨，却也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只见她打个响指，凝实的身体崩散成无数红色光点，如数据流，钻入百米外防卫塔上一把工业量产元晶剑中。
光芒一闪，她又在顾紫辰背后凝聚成型，好似从未动过。
“这套分布式灵魂网络——或者用何其墨的话说，叫什么云端WIFI——已经铺设完成。只要有量产元晶剑，不管是兵工厂跟前线阵地，还是地下深处，我都能随时‘降临’。”
“现在的我，无处不在。”她扬起下巴，眼神妩媚又骄傲，“下次再遇到那个老不死的，周围只要有咱们的剑，我第一时间就能帮你布阵。”
顾紫辰眼里是赞赏，伸手虚抚她头顶：“干得不错，不愧是魂道宗师。这下我能安心点了。”
“去去去。”宿幽伶拍开他的手，不满嘟囔着“谁要你安心”，人已散作一片红色光点。
停机坪侧面的高速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何其墨和李普快步走出，神色匆匆。
“欢迎回家，顾先生。”
何其墨一脸难以抑制的兴奋，李普却微皱眉头，显然在担忧外部诡异的平静局势。
“情况如何？”顾紫辰大步走向电梯。
“按照您的计划，西线行动非常完美。”何其墨推了推眼镜，快步跟上，“顾黑蝎在正面用饱和式火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盗火小队趁乱把东西偷了出来。虽然最后稍微有些过火——顺手把那个季抬眉给物理超度了，但总体损失都在可控范围内，圣剑兄弟会现在正忙着选新老大，乱成一锅粥。”
“不过……”李普在一旁低声补充，声音里是不敢置信，“奇怪的是，直到我们的人撤回境内，甚至我们都做好了迎接寂灭轮回司秋风扫落叶般报复的准备，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动静？”顾紫辰脚步微顿，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镜面映照出他玩味的眼神。
按理说，陈秋怨那老头子脾气最硬，也最护短。以这老头的性格，哪怕是破开迷雾出来，不把新乌托邦掀个底朝天都算他修身养性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顾紫辰追问，“连常规的谴责通告或者边境增兵都没有？”
“没有。”李普摇摇头，神色凝重，“我们的‘眼睛’甚至没有看到他在哪里出现过。”
虽然说作为六境大能，陈秋怨肯定有不少避开新乌托邦眼线的神通法宝。
但是，有这个必要吗？
一只大象，需要刻意去躲开蚂蚁的视线吗？他若是真想报复，早就应该那是天崩地裂的景象了。
“难道……”顾紫辰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还没从梦雾里出来？！”
现在的情况无非是两种可能：其一，陈秋怨在秘密计划一些连他们这些“蝼蚁”都无法观测的大恐怖。其二，陈秋怨至今仍然被困在梦雾之中！
“如果是后者，那这就给了我们极为宝贵的喘息时间。”
顾紫辰迅速做出了决断。
“那就先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吧，解除一级戒备，外松内紧。”他下达了命令，“那个东西呢？带我去看看。”
……
地下五百米，零号实验室。
原本摆放外星飞船遗物的桌子旁边，此刻又多了一个极其厚重、外层刻满了禁锢符文、内层衬了厚厚铅板的隔离箱。
哪怕隔着箱子，顾紫辰体内那沉寂已久、从未被点燃过的“金元子”感应，也开始躁动不安地跳动起来。
“顾先生小心，这东西有强辐射。”
何其墨面色严峻，操控着机械臂，缓缓地揭开箱盖。
呋——
随着缝隙开启，实验室内的所有元晶屏幕都剧烈一闪，发出强辐射干扰的滋滋声。
箱底，静静躺着块人头大小的不规则黑色金属。
它黑的深邃，吞噬光线。仅此一小块，竟让特种合金桌腿都微微下陷，那是恐怖质量引发的局部重力扭曲。
“圣剑兄弟会的圣物，‘虚空之锚’。”何其墨指着一旁疯狂跳动的盖革计数器跟能量分析仪。
“正如我们猜测，这根本不是空间宝物。它稳定空间，是因其质量大到在微观层面产生了‘引力锚点’效应。”
“本质上，它是一块超高密度的简并态物质碎片。可能来自一颗死去的白矮星内核，或者是某种极为罕见的金属材料。”
“而且，”苏心芷在一旁补充道，她护体灵光下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不太适应这东西的强大锐气，“它在时刻向外释放着一种极高频且带有强穿透性的粒子流。如果是凡人，靠近它十步之内，不出三天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这就是强辐射。
但在顾紫辰眼中，那却是……
“最纯粹的‘金’，与最极致的‘强硬’。”
他伸出手，并没有用护体灵光隔绝，而是直接触碰那块金属。
刺痛感瞬间顺着指尖传来，这块金属内部的金元子排列紧密到了极致，每一个原子都像是整装待发的士兵，构成了绝对的“坚固与锋锐”。
这便是，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解析了它，掌握了金元素，六境触手可及！
但顾紫辰并没有像传统修士那样直接盘膝打坐、用神念去强行吞噬这股狂暴的能量。
他让众人退出了房间，走到隔离墙后，然后将这块放射性金属从箱子里拿出，放入元晶显微镜中。
嗡——
全息投影生成，即时展现了“虚空之锚”的微观结构。
那是亿万万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原子核，它们就像是一支支严阵以待的重装方阵，每一个“士兵”都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在网格的节点上，动弹不得。这就是它之所以坚不可摧、重若泰山的原因。
但这并非全貌。
顾紫辰将神念进一步聚焦，他没有去看不动的地方，而是看向了边缘，看向那些正在“逃逸”的地方。
衰变。
在他的视野中，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画面——
一个处于边缘的原子核，似乎因为内部的某种躁动，突然挣脱了周围所有同伴的拉扯。那个原本死死锁住它的金元子能量键，在这一瞬间崩断了。
嗒。
一声只有被灵依AI放大后才能听到的、极其微小却又惊心动魄的脆响。
束缚崩塌，那颗原子核像是一个疯子，瞬间炸裂开来，喷射出几颗高速的粒子。这几颗粒子如脱缰野马，狠狠地撞击在旁边的原子核上，引发了更大范围的混乱与振动。
这就是辐射。
这就是毁灭的源头。
顾紫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忽然伸出手，覆在这块金属的上方，原子核的小小混乱瞬间一滞。
顾紫辰满头大汗，他在试着与这块金属同频，再将混乱的原子核赶回原位。
这是一场发生在他指尖方寸之间，却比两军对垒更加考验操作的微观战争。
在神念的放大下，那些原本躁动不安、随时准备通过“衰变”来释放毁灭能量的原子核，成了一群试图冲破牢笼的暴徒，是一群受惊狂奔的野马。
它们在尖叫，在震动，在释放着拒绝被“定义”的狂暴频率。
“抓到你了。”
顾紫辰咬紧牙关，魂络震颤，强行将自己的神魂频率，调整到了与这块“虚空之锚”那数以亿亿计的粒子震动完全一致的波段。
同频达成。
一瞬间，那种排斥感消失了。他的意识仿佛渗入了这块金属的每一个缝隙，他变成了这块金属的一部分，甚至能感受到每一个原子核那渴望崩解的冲动。
但他不是来加入它们的。
他是来统治它们的。
镇压！
神念如锤，神通如钉。
那些试图逃逸的原子核，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硬生生地、毫不讲理地按回了它们原本应该待的晶格节点之上！
原本已经断裂的金属键，在顾紫辰的意志下被强行焊死；原本已经开始松动的微观结构，被再次加固、锁死！
“安静。”
随着他最后一道意念的落下。
实验室中鸣叫的盖革计数器，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那块正在不断释放辐射的黑色金属，瞬间沉寂了下来。它表面的黑色光泽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仿佛变成了一块绝对静止、绝对坚固的永恒之物。
顾紫辰睁开了眼。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但金色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原来如此……”
“这就是‘金’的真谛。”
喀嚓。
顾紫辰的本命胸甲，补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