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玉觉得差不多够二十天量的时候,便暂时停工。
此时,第一批已经腌好了。
白如玉选了王珺休班的清晨,从箩筐里取出几个裹着灰泥的蛋,在水盆里慢慢搓洗干净,再将咸鸭蛋放到锅里煮熟。
咸鸭蛋一切两半,静静地躺在白瓷碟里。
蛋白如凝脂,洁净细嫩。
丰腴的蛋黄中心,汪着一小窝晶莹剔透、红艳艳的油。
光是看着,那股子醇厚的咸香便仿佛有了形质,直往人鼻子里钻。
送入口中,几乎无需咀嚼,舌尖一抿,那丰腴的颗粒便温柔地化开。
浓郁的咸香携着油脂特有的润泽感,瞬间充盈整个口腔。
奇妙的是,咸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见苦涩,只有岁月与盐分共同缔造的、层次丰富的鲜。
旁边的松花蛋,又是另一番清雅风致。
剥去裹料和壳,露出的蛋白并非纯白,而是一种温润通透的深琥珀色,仿佛浸透了时光。
每一颗的纹路都独一无二,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蛋白弹滑爽利,带着些许的韧劲;蛋黄则绵密细腻,膏状的部分滑润如脂。
味道咸淡合宜,那股独特的清香在唇齿间徘徊不去,清口又解腻。
简朴的早餐,因为有了这两碟“硬货”,顿时显得隆重而富足。
快满周岁的安安和康康,被妈妈白如玉抱到特意做的“高椅”上。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从坐上来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了那红得惊人的咸蛋黄。
安安性子急,整个小身子都往前倾,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碟子,响亮地喊出他熟练掌握的、代表一切美味的词汇:“蛋!蛋!”
他的小腿在椅子边兴奋地蹬动着,表达着迫切的渴望。
康康稍显文静,但也抵抗不了那诱人的色泽。
她先看了看妈妈温柔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含笑望着他们的五位战士叔叔,然后才转向那碟咸蛋,清晰而小声地说:“吃,要。”
白如玉用筷子小心地剔出咸蛋黄,分成两小份,压碎在孩子们温热的粥里。
金红的油星立刻晕染开来,将白粥点缀得令人垂涎。
第一口喂给康康,他急急地吞下,那沙糯咸香的滋味让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乌溜溜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手脚欢快地舞动,嘴里含着粥就含糊而用力地赞叹:“嗯!香!”
安安也吃了一小口。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妈妈和叔叔们,露出了一个带着米粒和满足的、大大的笑容,也学着哥哥说:“香。”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白如玉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喜悦。
白如玉的笑颜,晃花了站在一旁的王珺。
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初晚霞漫天时的白如玉。
安安吃着吃着,还不“安分”。
他看到地上昨天玩的一个小布球,竟双手紧紧抓住木椅的边缘,小屁股用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还不稳,靠着椅子的支撑,小腿微微打着晃,执着地朝着布球的方向倾斜身体,嘴里喊着:“球!拿!”
康康见状,也不甘示弱。
他放下手里攥着的小勺,一只手抓住妈妈及时伸过来的手指,借着力,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冲着哥哥“咯咯”地笑,仿佛在庆祝彼此的“成就”。
两个孩子的笑声打断了王珺的回忆。
他再看看现在的境况,后悔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想到上次休班被母亲叫回家,结果一进家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姑娘。
不用问,又是家里给他物色的结婚对象。
自从他回到京市,家里人就把他的婚事当成头等大事来抓,父母兄姐每人都很着急。毕竟他已经27岁。
他每次推脱,“妈,不着急,现在不想结婚。”
“你都二十七了,大院里以前和你一起的小子们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王母很着急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这有啥好比的。”王珺很无奈。
“你以前在深山老林,找不到合适的有情可原,没有像肖家的儿子随便找一个村姑是明智的,现在你回来,合适的姑娘多得很。”肖母觉得自己的小儿子挺聪明。
“这事你别管,家里会给你物色合适人选的。”王父不理会王珺的态度。
“爸,我的态度很明确,我暂时不想结婚。如果你们背着我和别人家联姻,我是不会配合的。到最后得罪人我可不负责。”王珺态度坚决。
可是,家里人却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依然不辞辛苦的找姑娘来家里。
今天是这个部长家的,明天是一个将军家的。
王珺被叫回家几次相亲。
后来他换了策略,不再说不想结婚,每次都挑剔的很。个子太矮,皮肤太黑,眼睛太小,声音像鸭子,总之,在他嘴里,没有一个配得上自己的。
“妈,你们的眼光也太差了,你儿子我如此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前途无量,你们找的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我的。下次有好的再叫我回来。”王珺说完扬长而去。也尽量不回家。
消停了一段时间。他以为他们已经放弃。
没想到,这次这个女孩长得——王珺也无法挑出缺点。王珺只能沉默。
“珺珺呀,你看看这是谁?”王母拉着女孩。
“王珺哥哥,你一定是不记得我了。”女孩看见王珺,眼睛发亮。
王珺没有一丝好奇,也没再看女孩一眼。“不好意思。”
王珺的态度的女孩有些失落。
“这是张叔叔家的晓雯,比你小六岁,你不记得也正常。如今你张叔叔的问题搞清楚了,现在和你爸爸平级,全家都回到军区。”
“啊,那值得恭喜。”王珺不冷不热的。
“谢谢王珺哥哥,我好多年没见王珺哥哥,晓雯好想你。”女孩站到王珺身边,满眼爱慕,伸手要挽他的胳膊。
王珺立刻退后一步,“晓雯同志,请自重。”
女孩怔在原地有些尴尬。
“你怎么说话呢?”王母出来打圆场,瞪了王珺一眼。“晓雯啊,你别在意啊,王珺当医生的,有些洁癖,不喜欢有人碰他。”
王珺转身就走。不管在身后喊他的母亲。
王母打电话到医院训他,被他以工作忙为由挂断。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