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过。古堡之内,原本紧绷的氛围愈发凝重,所有人都将心弦绷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侍卫们换班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白日里,城墙之上人影绰绰,侍卫们手持兵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荒原,指尖扣着灵力,随时能迎击突袭;夜色中,巡逻的队伍如游龙般穿梭在回廊与暗处,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潜藏的杀机。结界被层层加固,符文一笔笔新刻在城墙与结界光幕上,淡金色的光纹在暮色中流转,愈发厚重,几乎要将整座古堡凝成铜墙铁壁。
庭院之中,影卫三骑依旧分立三方,身形纹丝不动,如三道刻在岁月里的黑影。他们气息沉敛得近乎与夜色相融,不挪半步,不扰分毫,只将少年护在核心范围,连一缕微风都不肯轻易放过,全然是死侍最极致的守护姿态。
苍牙没有再贸然发动突袭,却也从未走远。百里之外的旧祭坛上空,黑气日夜翻涌不散,如一片终年不散的阴云,沉沉笼罩在整片荒原上空。那黑气间,偶尔有猩红微光闪烁,透着暴戾与阴狠,是血祭日益临近的征兆。
古堡之内,顾清禾依旧肩负着探查与传递消息的重任。每隔一日,他便会带着最新的消息出现在偏厅,眼底的凝重一日重过一日:“苍牙并未停歇,正暗中收拢荒原残部,不少散落在旷野的狼族被他掳走,用作血祭祭品。祭坛之上,石柱上的狼头纹路已然被鲜血染红,阵法的雏形越来越清晰,他在等,等一个力量最强的契机。”
而古堡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苍牙要等的那个时机,便是墨月最圆、最盛、力量最极致的那一夜。
这日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黑暗吞没,天色迅速沉了下来。少年独自走到庭院中央,抬头望向夜空。
墨月已经悄然接近圆满,不再是此前半黑半赤的诡异模样,而是化作一轮浓稠如墨的圆月,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庭院的青石地面,洒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却隐隐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诡异而压抑。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血脉正与这轮墨月产生强烈的共鸣。温热的热流顺着血脉缓缓流淌,在肌肤下微微发烫,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仿佛与月光的节奏重合。沉睡的狼王之力,正借着墨月的光,一点点苏醒,蠢蠢欲动。
“快要到了。”苏禾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轻柔却带着凝重。她走到少年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高悬夜空的墨月上,眼底藏着深思与警惕。
少年微微颔首,指尖轻轻蜷缩,感受着体内逐渐活跃的力量,声音沉定:“嗯,就在这两三天内,墨月最盛之时,他必定会动手。”
“那一夜,墨月的威压对异族压制极强,我的力量会被强行压制三成以上,战力大减。”苏禾的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凝重,“对苍牙而言,那是他血祭与突袭的最佳时机。他一定会选在月上中天,整个古堡阴气最盛、力量最弱的那一刻,一举发难。”
少年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坚定的光芒。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一夜,我会守住你,守住古堡,守住这里所有的人。”
曾经那个需要躲在她身后、需要她小心翼翼庇护的少年,早已在这场血与火的淬炼中悄然成长。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沉稳与笃定,已然有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苏禾望着他眼中的坚定,心头一暖,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没有多言,却已然传递了所有的信任。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婉柔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两盏冒着热气的热茶,瓷杯温热,透着淡淡的茶香。她走到石桌旁,轻轻将茶杯放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苍白:“女王,小公子,天凉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这些日子,她总是面色苍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夜里常常惊醒,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在呼唤她,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她灵魂深处,正随着墨月的临近,悄然苏醒。
少年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早已察觉到那股与她息息相关的黑暗气息。这些日子,那股气息越来越浓,却始终没有显露半分恶意,只是静静蛰伏,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的契机。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影卫首领快步从门外走来,身姿挺拔如松,单膝跪地时,语气带着急切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狼王,属下刚刚收到暗线回报,旧祭坛方向传来大动静,八根石柱上的符文尽数亮起,黑气冲天,苍牙似乎已经开始提前布下血祭大阵,仪式即将启动!”
苏禾神色瞬间冷冽,眼底的凝重化作肃杀,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他终于按捺不住,要提前动手了吗?”
少年抬头再次望向高悬夜空的墨月,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脸颊上,映出一层冷冽的光。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声音缓缓响起,掷地有声:“那就等他来。这一次,不会再让他逃走。”
风掠过庭院,吹动两人的衣袂,发出轻微的声响。
墨月已然将满,悬于天际,透着诡异而压抑的光。
决战的脚步,已然逼近。
苍牙耗费百年心血筹备的血祭,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场席卷荒原、牵动血族与狼族的疯狂,正借着墨月的光,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