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中山国外围的十几座小城和堡垒全部被拔除。中山国国都暴露在赵军的兵锋之下,像一颗被剥去了外壳的坚果,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廉颇没有急于攻城。
他下令在城外扎下连营,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围城战。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围城,而是一层一层的、密不透风的、让人绝望的围困。他在城外的制高点上建起了望楼,居高临下地监视城内的动向。
廉颇在城外的要道上挖掘壕沟,设置鹿角,埋设铁蒺藜,防止城内守军突围。他在城外的河流上游筑坝截水,断掉城内的水源。他派出骑兵在城外的田野里巡逻,阻止城内的百姓出城收割庄稼。
围城的日子里,廉颇每天都会骑着马,绕着城墙走一圈。他不靠近城墙,不进入弓弩的射程,只是在远处慢慢地走,安静地看着。守军有时候会朝他射箭,箭矢落在他的马蹄前,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在观察——观察城墙上守军的换防规律,观察城门开启的频率,观察城内炊烟的数量和浓度,观察守军士气的微妙变化。
这些细节,在别人眼里毫无意义,在廉颇眼里却是战争的密码。换防的规律告诉他守军的兵力分布,城门开启的频率告诉他城内的物资供应状况,炊烟的数量和浓度告诉他城内的粮草还能撑多久,守军士气的微妙变化告诉他什么时候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城内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粮食越来越少,先是定量配给,然后是一天两顿,再然后是一天一顿。士兵们饿得面黄肌瘦,连刀都握不稳了。百姓们开始偷偷出城投降,一开始是一两个,然后是一二十个,再然后是成百上千。廉颇来者不拒,投降的百姓一律发给干粮,安置在城外的临时营地里。消息传回城里,更多的人动了心思。
中山国的国君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赵军营帐,看着那些出城投降的百姓,脸色灰败如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愿意投降——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气节,而是因为他知道,投降也是死。这个游戏没有俘虏,只有赢家和输家。输家的下场只有一个。
他没有告诉城内的百姓和士兵这件事。他告诉他们的是:“赵军残暴,投降了也是死。不如死守,等别的国家来救。”但没有人会来救他。中山国没有盟友,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为一个注定灭亡的小国得罪赵国。
围城持续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的一个清晨,廉颇像往常一样骑着马,绕着城墙走了一圈。城墙上,守军的身影稀稀拉拉,有些人连站都站不稳了。城内的炊烟几乎看不到了,偶尔有一缕,也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丝气息。
廉颇勒住马缰,在城外的一片高地上停了下来。他望着中山国都城那斑驳的城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个字:“攻。”
十万赵军同时发动了进攻。
这不是一场激烈的攻城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城墙上,饿了一年的守军连弓都拉不开,箭矢射出去软绵绵的,连赵军的甲都扎不穿。城门在攻城槌的第一下撞击下就裂开了,第二下就轰然倒塌。赵军的步兵像潮水一样涌入城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中山国的王宫是最后被攻破的地方。
廉颇没有参加最后的进攻。他站在城外,听着城中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面无表情。他不是冷血,他只是知道,战争就是这样。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在这个只有一组胜利者的游戏里,仁慈是最奢侈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东西。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廉颇正在城外的临时指挥所里喝茶。茶是赵胜派人从都城送来的,据说是一种很名贵的茶叶,赵胜自己都舍不得喝。
“公告:中山国王宫已被摧毁。中山国灭亡。中山国国君、中山国相国已被移除游戏。”
廉颇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外,看着中山国都城上空升起的烟尘。烟尘很浓,遮住了半边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地、不可逆转地笼罩下来。
中山国,没了。又两个玩家,从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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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临淄。
与赵国的铁血征战不同,齐国的崛起靠的不是刀枪,而是笔墨。
姜子衡,齐国国君,穿越之前是教育部门的精英,主管过全省的高考改革,经手过数千份政策文件,对“制度”二字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他深知,在这个游戏里,土地和人口是国家的血肉,但制度和人才才是国家的骨架。没有好的制度和人才,再大的国土也会分崩离析;有了好的制度和人才,再小的国家也能一步步做大。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创立稷下学宫。不是那种挂块牌子、养几个老先生做摆设的学宫,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集教学、研究、咨询于一体的学术中心。学宫的建筑是齐国最宏伟的,仅次于王宫;学宫里的待遇是齐国最优厚的,俸禄比照上卿;学宫里的学者享有最大的自由,可以自由讲学、自由辩论、自由著书立说,不受任何约束。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国的士子像潮水一样涌向临淄。儒家的、墨家的、道家的、法家的、名家的、阴阳家的——各家各派的学者齐聚稷下,各抒己见,百家争鸣。姜子衡来者不拒,只要有真才实学,无论出身、无论门派、无论国籍,一概优厚待遇。
一时间,齐国成了天下人才的汇聚之地。
但姜子衡没有止步于此。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创立科举制度。不是那种推荐式的、九品中正式的、拼爹式的选官制度,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以考试成绩为标准、不问出身的选官制度。任何人,不管你是贵族之后还是贫农之子,不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市井之徒,只要能通过科举考试,就能做官。
这项改革在齐国的阻力之大,超乎想象。旧贵族们视科举为洪水猛兽——如果做官不看血统只看考试,那他们这些世代做官的家族还有什么优势?齐国的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有人引经据典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有人痛哭流涕说“大王这是在自毁根基”,有人暗中串联想要刺杀主持科举的官员。
姜子衡的处理方式出奇地温和。他没有杀人,没有抄家,甚至没有罢免任何人。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承诺:“科举取士,贵族子弟也可以参加。考上了,一样做官。”
这句话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贵族们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们的子弟也有机会。至于考不考得上,那就看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