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国国都的城墙矮得像个院墙，护城河浅得能看见底，城门年久失修，推一下都在晃。白起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着这座不设防的城市，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攻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秦军的弓弩手在城下放箭压制，步兵扛着云梯冲上城墙，工兵用攻城槌撞开城门。巴国的守军在城头上象征性地射了几箭，然后就——跑了。
李国君和相国抱在一起，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李国君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是说好一起打蜀国吗……不是说好平分蜀地吗……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不到一天，游戏系统有了新的公告。
“公告：巴国王宫已被摧毁。巴国灭亡。巴国国君、巴国相国已被移除游戏。当前剩余国家：20个。剩余玩家：40人。”
白起走出王宫，站在台阶上，看着秦国的旗帜在巴国国都的城头升起。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转头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商鞅，可以动了。”
商鞅在接到白起的消息时，已经在金牛道的北端集结了五万秦军。这五万人是秦国最后的后备力量——不是精锐，但训练有素，装备齐整，士气高昂。在白起灭巴的同时，商鞅率领这五万人翻越秦岭，沿着金牛道向南挺进，直扑蜀国的北部防线。
白起在灭巴之后，没有休整，没有补给，甚至没有等待后续部队的跟进。他率领三万精兵，从巴国境内直接向西穿插，翻越巴山，从南面绕过了剑门关的防线。
剑门关在一夜之间陷落。商鞅的五万大军从北面涌入，白起的三万精兵从南面截断退路，蜀国的北部防线像被两把钳子夹住的核桃，咔的一声，碎了。
温知予是在厨房里听到蜀国灭亡的消息的。
她正在做一道新菜——酸菜鱼。鱼肉片得薄如蝉翼，酸菜切得细如发丝，高汤熬了整整一个下午，乳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弥漫了整个王宫。她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味道，觉得酸味还差一点，又加了几滴醋。
然后系统的警报声就响了。
“警报！秦军已突破剑门关！秦军已突破巴山防线！秦军已进入蜀地腹地！蜀国北部防线全面崩溃！蜀国南部防线——不存在。建议蜀王立即——”
温知予没有听完。她放下勺子，关掉了警报，站在厨房的中央，环顾四周。案板上还有没切完的酸菜，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烤箱里还烤着一炉面包，面团的香气和酸菜鱼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在整间厨房里，温暖而安详。
秦军包围蜀国王宫的时候，王宫里已经空无一人。侍从们跑了，官员们散了，连门口的守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王宫顶层的那间厨房里，还亮着灯。相国走上楼，推开厨房的门，看到温知予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空了的碗筷和一壶温好的米酒。
她抬起头，看着相国，笑了一下。“要不要喝一杯？米酒，温过的。”
相国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喝酒，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穿着围裙、头发上还沾着面粉的年轻女人，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温知予正在给相国倒酒。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子里打了个旋，散发出淡淡的米香。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酒，直到杯子满了。
光芒消散的时候，酒杯还在，酒还是温的，但座位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公告：蜀国王宫已被摧毁。蜀国灭亡。蜀国国君、蜀国相国已被移除游戏。当前剩余国家：19个。剩余玩家：38人。”
＊＊＊＊＊＊＊＊＊＊＊＊
秦国在一个月内连灭巴蜀，完全占领了天府之国。消息传到各国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不仅仅是领土扩张的问题——巴蜀之地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粮食满仓，秦国得到了巴蜀，就等于拥有了一个永远吃不完的粮仓。从此以后，秦国的军队再也不用担心粮草问题，秦国的战争机器将拥有源源不断的动力。
而在新一轮全体玩家大会上，楚国国君熊大新的脸色，是所有人里面最难看的。
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双手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全息光幕上，蜀国的名字已经从地图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秦国的颜色——那种冰冷的、侵略性的深灰色，像一片乌云，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温知予发在论坛上的各类帖子。那碗酸菜鱼，那壶米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逼站上刷到她的视频，想起她笑着说的那句“愿大家都能吃到让自己开心的食物”，想起自己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打开她的频道，看她做饭，听她聊天，然后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现在她不在了，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熊大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秦国。”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灭了蜀国。你们杀了温知予。”
嬴美华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如水。“战争嘛，总要死人的。”
“好。”熊大新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决绝。“那就打吧。楚国，对秦国，宣战。”
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在秦楚两国之间来回跳动，像在看两列相向而行的高速列车，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
嬴美华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锋芒毕露的锐利。
“随你便——”
秦楚之间，大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