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苏软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得松软。
她没有急着睁眼,而是站在原地,先用呼吸去丈量这个位面。
空气涌入口鼻,温热,潮湿,裹着一股浓烈的草木腐殖质气息——那是落叶、泥土、朽木在千万年间共同酿出的味道,像一坛封存太久的旧酒,醇厚得几乎让人微醺。而这股厚重的底调之下,还藏着一丝清冽的花香,陌生的,却莫名让人心安。
苏软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的边缘。
不,不止是森林,更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绿色梦境。最近的树粗得七八人合抱,深褐色的树皮上爬满厚厚的苔藓和蕨类,像一件披挂了千年的蓑衣。苔藓翠绿厚实,从树根一路铺到三米多高,其间缀着几株指甲盖大小的野生兰花,淡紫色的花瓣在昏暗光线里微微发亮,像谁随手丢下的几粒星子。
树冠直插云霄,目测七八十米,遮天蔽日。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反复筛洗,落到地面时已变成淡淡的绿色,像一汪浅浅的湖水,在落叶上无声流淌。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微粒,在光束中缓慢旋转,像无数微小的萤火虫。
苏软站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
视野所及,层层叠叠全是绿意。乔木、灌木、藤蔓、蕨类、苔藓、地衣、真菌,每一寸空间都被植物填得满满当当,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蓬勃的生命力。一棵倒伏的巨树上长着至少七种不同的蕨类和苔藓,树干腐烂了大半,却养出了一个完整的小型生态群落。藤蔓从地面攀上树冠,又从树冠垂落,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道道绿色瀑布凝固在瞬间。
远处林间有鸟鸣传来,悠长嘹亮,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音色。不是现代那些麻雀喜鹊的短促啁啾,而是像笛子吹出的长音,在林间回荡,余韵袅袅。
"奶糖。"
"在呢在呢。"怀里的粉色垂耳兔探出脑袋,两只长耳朵警惕地竖得笔直,粉色鼻尖剧烈耸动,"洪荒位面,外围区域,危险等级低。中心区域还在两百公里外,那些大妖怪咱惹不起。这地方太古老了,我都能闻到时间发霉的味道……噫,好臭。"
苏软低头看了它一眼:"你闻得到时间?"
"比喻!比喻懂不懂!"奶糖的耳朵啪地耷拉下来,翻了个白眼,"我是只优雅的文学兔,不是冷冰冰的机器!哼。"
苏软没接话。
她环顾四周,找到一块干燥的高地——一片微微隆起的岩石台地,比周围高出半米左右,只薄薄长了一层苔藓,没有高大植被。背靠巨树,前方是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适合安营。
从背包里取出帐篷,动作娴熟地搭起来。防风绳、地钉、防潮垫,每一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奶糖蹲在旁边一块石头上,两只前爪揣在胸前,姿态端庄得像一尊小雕像,嘴却没闲着:"宿主,你搭帐篷越来越快了。记得第一个位面的时候,你搭个帐篷花了四十分钟,还把地钉钉歪了三根,可笨了。"
"你记得挺清楚。"
"当然,我可是有完美记忆的——等等!你这话说得不像夸奖!"
苏软没理它,铺好最后一块防潮垫,抖开睡袋。
安顿好,她盘腿坐在帐篷口,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快被翻烂的小本子。封面磨损得起毛边,边角微微卷起,但纸张依旧平整,每一页写得密密麻麻。
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洪荒,外围区域,第1天。
另起一行:水、土壤、昆虫、微生物、植物、动物幼崽、鱼苗。
写完,盯着看了片刻,在"植物"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旁边打了个星号。
奶糖凑过来,歪头看了看,粉色鼻尖几乎贴到纸面上:"宿主,你要在这里搞批发啊?"
"嗯。"苏软合上本子塞回背包,"这个位面物种丰富,时间跨度大,有些在现代位面已经看不到了。既然来了,就多带点'住户'回去。"
"住户?"奶糖咀嚼着这个词,"你管那些花花草草叫住户?"
"空间秘境不是仓库。"苏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是家。它们住进去,就是住户。"
奶糖沉默了两秒,耳朵动了动,小声嘟囔:"……说得怪好听的,切。"
苏软背起竹篓,脚步轻快地迈入了那片绿色的海洋。
森林像一张巨大的嘴,无声地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