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青砖还泛着晨露的湿气，苏晚晴没走几步，腰间算盘珠轻响了一声。她脚步未停，抬手将银簪往发里压了压，穿过宫门时听见身后太监高声宣唱：“参知政事苏大人出宫——”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荡开。她没回头，只把怀里新批的《商法修订司章程》夹得更紧了些。昨夜刚定的事，今早就得落地。她知道那些异域来使已经等在万民堂前了，通译官天没亮就来回跑了三趟，说北狄、西域、南诏的律法家都到了，一个个抱着竹简皮卷，眼神里全是试探。
万民堂前已摆好三张高案，每张案上都压着一册红绸包角的书。她走近时，通译官立刻迎上来，声音压得低：“苏大人，人都齐了，就是……有人嘀咕，说女子立的法，能管得了外邦？”
苏晚晴没应声，只把手里的章程往案上一放，掀开红绸。三本书并排而列，封面上分别写着华文、西域文、南诏文的《商事简法汇编》。她抽出其中一本，翻开第一页，指着一条案例念道：“松江布商陈氏与胡商交易，货到三日未付款，依第三条‘履约时限’，判罚违约金二成，并登报公示。”
她合上书，抬头扫过人群：“这案子发生在上月十四，裁决文书贴满三州市集，你们的人若去查，账本、证词、押印都在。”
底下站着的异域律法家们互相看了看。一个披羊皮袄的老者往前一步，口音生硬：“若我们北狄也用此法，族人不认字，怎办？”
“法要落地，先得让人看得懂。”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我已命人将核心二十条绘成图册，配以口语解说，每月由地方官当众宣讲。你回去也可照做——法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死东西，是讲出来、传下去的活规矩。”
老者愣住，旁边一名西域学者突然笑出声：“这话有意思！我们那边都说律法是神授的，不能改。可你们这法，倒像是……自己商量出来的？”
“本来就是。”她指了指身边一张空席，“今天开始，‘商法修订司’设旁听位，你们谁想听，随时来。条文怎么定的，案例怎么判的，全公开。有意见可以提，有疑问当场答。”
话音落，弹幕炸了。
【前方高能！晚晴姐姐杀它！】
【这波操作直接拉满国际影响力！】
【法治喵星人集体起立鼓掌！】
她没看头顶飘过的字，只对通译官点头：“宣布吧，每月初一，明理台开讲，题目《立法原理与案例推演》，谁都能来听。”
消息传开不过半炷香，明理台下已围满人。不只是异域来客，连本地年轻士子也扛着笔墨纸砚挤进来。石阶上坐不下，就蹲在路边记，还有人踮脚扒着栏杆抄板书。
正午日头最烈时，一个北狄老汉突然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响：“求大人赐法归乡！我们那边商路被豪强占着，百姓买卖要交三重税，打官司得跪着说话……您这法，救得了别人，就不能救救我们？”
他一跪，身后十几个异邦人跟着跪倒一片。
苏晚晴快步上前，一手扶起那老汉，力道稳而不急：“法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你想带回去，尽管抄，尽管用。我不拦，也不收钱。”
老汉眼眶发红：“可……若有人不服，说这不是祖制？”
“祖制救不了饿肚子的人。”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你们回去推行时，别说是我说的，就说——这是百姓要的规矩。谁挡，就问他一句：你让不让活？”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
西域学者激动地拍大腿：“这话该刻碑上！”
南诏女官掏出随身小刀，当场就在竹片上刻字。
她转身走向石碑林，那里刚立起一块新碑，碑额空白。差役捧来笔墨，她却摇头，接过一支朱砂笔。笔尖蘸饱，手腕一沉，在石上写下两个大字——共治。
红色浓烈，像血，也像火。
就在这时，地面轻轻一震。
弹幕疯狂刷屏：
【晚晴姐姐杀它！！！】
【全球服气！！！】
【这波文化输出直接封神！】
石碑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墨迹未干竟微微发烫。她眉心微动，却没退后，反而将笔尖用力一顿，把“共治”二字的最后一捺拉得又深又长。裂纹止住，气息沉下。
四周安静下来。
她站在碑前，鸦青官服被风吹得贴住手臂，发间银簪闪了一下光。
“各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律法无国界。它不该分什么华夷、贵贱、男女。只要做生意，就要守规矩；只要受了冤，就该有地方说理。”
她顿了顿，看向跪过的老汉，看向握刀刻竹的女官，看向每一个仰头望着她的人。
“愿共同进步，为人类文明贡献力量。”
全场肃然。
片刻后，掌声从第一排响起，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到最后，整片广场都在震动。异域律法家们摘下帽子行礼，学者们双手抱拳深深弯腰，连那些原本抱着怀疑态度的使者，也都站起身，郑重作揖。
差役悄悄递来茶水，她没接。
远处宫墙轮廓清晰，飞檐挑向天空。她知道，那里很快会再召她入殿。现在她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被膜拜，而是为了让这条路——越走越宽。
一个南诏少年挤到前排，举着手里的抄本问：“苏大人！我们回去要是被人骂‘学外邦邪法’，该怎么回？”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就说——这不是外邦的法，是道理。”
少年瞪大眼，猛地点头，转身就往本子上写。
她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抚过算盘珠。木料粗糙，是前夫家祖宅的梁木做的。那时候她刚从塘里爬出来，指甲缝全是泥。
现在她站在这里，身后是千百双眼睛，是无数想要改变的手。
弹幕渐渐平息，最后一条缓缓划过：
【这波输出，全球服气】
她没抬头看，只把朱砂笔插回笔筒，笔尖朝上，像一面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