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道:“带他们进来吧。”
那家丁应了声是,须臾过后,便引着杨荣、杨溥等人返了回来。
张升注意到,五名举子尽管面色忧急,然而步态却是不稳,就连眼神都有些飘忽,显然还未完全醒酒,登时便猜到了几人的来意。
见礼过后,杨荣拱手问道:“伯爷的身体,可好些了?”
张升道:“已无大碍,这次累得你们也跟着遭殃,实在是对不住几位了。”
几人忙称无妨,相互看了看后,杨荣强笑着问道:“会试已然开始了小半日,我等若是现在前去,只怕会遭到阻拦,不知伯爷有没有法子,能帮助学生们进入贡院?”
张升叹道:“不瞒你们说,此番天子震怒,已将翰林院的刘大人,任命为了主考官,还令我在家等候发落,实在是帮不上你们了。”
几名举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张升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虽然说,咱们之所以会耽误会试,多半是因为歹人下药的缘故,但无论如何,大家也都是在我府里出的事,张升这里,给诸位赔罪了。”
杨溥赶忙说道:“大人如此说,可就是折煞我等了,学生和宗豫兄、幼孜兄,若非您出手相救,怕是都挨不到今日,更何况大人也是为歹人所害,此事又怎能怪您呢?”
黄淮和金幼孜,也相继出言附和,表示愿意一起共渡难关,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对状元志在必得的杨荣,尽管对张升极为不满,此时又正值对方落魄之时,然而却也怕其东山再起,于是便强笑着说道:“既然如此,还望大人好生将养,学生就先告辞了。”
望着其匆匆离去的背影,杨溥不禁冷笑道:“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什么福建解元,建宁才子,不过一势力小人耳!”
张升叹道:“人各有志,弘济不必气恼,杨荣走得这么急切,应该是去走吕侍郎的门路了,只不过会试这么紧要的事,就算看在宁王的面上,想来吕震也不敢违规帮他。”
说到此处,张升无意中看到,胡濙面色惨白,微微低垂着头,眼中更是没有半分生气,心中更感歉疚,遂道:“胡濙,你与杨荣和杨溥他们都不同,想要来我府上的意愿并不强烈,若非我刻意将你留下,也不会有今日之事,真是对不住你了。”
胡濙缓缓行了一礼,说道:“大人言重了,那是您看得起学生,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只可惜学生没有机会再报答您了。”
张升安慰道:“科举三年一次,你们都还年轻,日后再考便是。”
金幼孜也劝道:“正是,胡兄不必执着于此,三年之后,你我再相约前来赴考便是。”
胡濙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对张升拜了一拜,又对几名同年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杨溥皱眉道:“这位胡兄,人倒是不坏,就是未免太过阴郁了些。”
这时,门外传来了章景盛激动的声音:“伯爷!伯爷!找到酒坛子了!”
话音方落,章景盛便捧着一个酒坛,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进来,道:“这便是从徐家酒坊买回来的薏苡仁酒,还剩了小半坛,伯爷请过目。”说着便将酒坛递了过去。
张升接过后,先是用力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滴酒,送入口中尝了尝,神色立时就变得凝重起来。
章景盛紧张的问道:“伯爷,这酒里究竟有没有问题?”
张升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这里面除了上等的秋露白之外,便只有薏苡仁和几味滋补的药材,并无任何异常。”
章景盛惊道:“怎会如此!这……这可如何是好?”
杨士奇反应极快,问道:“章管家,您当日买了几坛薏苡仁酒?或是说,府里还有没有薏苡仁酒的存货?”
章景盛摇头道:“不瞒杨先生说,咱们府里存着各色美酒,但这种药酒却是从未采买过。这坛酒,还是伯爷特地命我,为几位备考的举人所准备的。”
杨士奇不解道:“这便怪了,根据咱们先前的推断,定是有人在酒里面做了手脚,但昨夜的晚宴上,诸位应该是一人一个酒壶吧?”
剩下的三名举子无不连连点头,张升想了想,也颔首道:“不错。”
杨士奇道:“如果府里的内贼,不是将迷药一类的物事,预先下在酒坛里,难道他还能在各位的酒壶中,逐一下药不成?”
章景盛道:“应该没有这个可能,因为从酒坛取酒时,按照府里的规矩,每个婢女都只负责自己壶里的酒,所以除非那七人全部参与其中,否则便没有坛中存酒没有问题,而伯爷等人却皆中招的道理。”
“这有何难,将她们交给我,大刑伺候便是!”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冷静下来后,去而复返的张旭所言。
张升摇头道:“她们都是柔弱女子,哪里受得了夜不收所用的酷刑,就怕没有问题,最终也会屈打成招了。”
张旭反问道:“即便是屈打成招,那又如何?”
张升皱眉道:“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旭道:“只要她们能认下,事情就好办的多了,毕竟京城中,对你嫉妒者众多,想要你死之人,也并非是没有,到时候我再引导她们,将矛头指向你那个死对头欧阳伦,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张旭越说越得意,转头问道:“章管家,你应该不会出卖我们兄弟,对吧?”
章景盛先是一怔,随即忙点头道:“对对,当日在山东,小的中了白莲教匪首的幻术,要不是伯爷命人救了我,小人现在如何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
见张升抬眼望向了己方三人,金幼孜赶忙表态道:“我等的性命都是大人所救,自是不会恩将仇报。”
黄淮也拱手道:“正是,若有用得到学生们的地方,大人尽管吩咐。”说话时,黄淮借着拱手的机会,又暗暗用胳膊肘碰了碰杨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