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处里开例会。
周启正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本周工作安排表。苏梅、秦薇、静知，还有另外两个男同事围坐在会议桌旁。
“这周三，开发区经验交流会。”周启正把表格推到桌子中间，“规模不大，八十人左右，但来的都是各地开发区的分管领导。省领导可能出席，还没最后确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停在静知脸上。
“小许，这场会你主要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静知感觉苏梅看了她一眼，秦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我？”静知问。
“对。”周启正说，“从发通知到会场布置，全流程你跟。秦薇给你把关，苏梅配合后勤。有问题吗？”
“没有。”静知说。
秦薇接过话头：“主任放心，我会盯着。”
散会后，秦薇把静知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是会议方案初稿，我上周做的。你照着这个执行，有变动随时跟我沟通。”
文件夹不厚，大概十几页。静知翻开，里面是标准的会议流程：时间、地点、参会人员、议程、分工……
“谢谢秦姐。”
“别谢太早。”秦薇说，“这是你第一次独立负责，出不得错。每个环节都要检查三遍以上，不懂的就问。”
静知点头。
回到座位，她开始看方案。交流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地点是市开发区的会展中心。议程包括领导讲话、经验分享、现场观摩三个部分。她需要协调的事项列了二十多项。
她拿出笔记本，一项项拆解。
第一项：发会议通知。名单上有八十三个单位，需要电话确认接收，收集回执。
她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某市开发区办公室，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
“您好，这里是省府办公厅秘书处。关于周三经验交流会的通知，请问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我们副主任参会。”
“好的，请今天下班前将回执传真给我们。传真号是……”
打完第十个电话，静知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第二项：会场布置。方案里写了要制作导引牌，从会展中心门口一直放到会议室。
静知拿起内线电话，拨给行政科。接电话的是个男同志。
“周三开发区会议需要导引牌，五块，内容我马上发邮件过去。”
“行，明天下午来取。”
“明天下午？”静知问，“不能今天做吗？”
“今天不行，印刷室排满了。最快明天中午。”
静知挂掉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下：“导引牌，明中午取。”然后画了个圈，旁边写：“提前检查。”
中午吃完饭，她没休息，继续核对名单。八十三份回执已经收回六十七份，剩下的她挨个打电话催。
下午三点，秦薇走过来，放下一叠纸在静知桌上。
“这是更新后的参会名单，刚收到组织部反馈，加了两个人。你重新整理一下，打印签到表。”
静知接过。新名单在原有基础上多了两个名字，座次需要调整。
她打开电脑，调出座位图。会展中心的会议室是剧院式，分左中右三区。她把新增的两个人安排在中区后排，调整序号。
打印签到表时，她特意多打了五份备用。
下午四点，周启正从外面回来，经过静知桌旁时停了一下。
“进展如何？”
“通知发完了，回执收齐百分之九十。座位排好，签到表打印了。导引牌明天中午取。”静知一一汇报。
周启正点点头：“导引牌取回来后，仔细检查。”
“明白。”
第二天上午，静知继续完善细节。她打电话给会展中心，确认会议室设备状况，记录下投影仪型号、幕布尺寸、插座位置。又联系餐饮部，确定茶歇时间和点心种类。
十一点半，她下楼去行政科取导引牌。
印刷室在附楼一层，房间里弥漫着油墨味。靠墙的架子上堆着各种展板和标牌，地上散落着裁剪下来的边角料。
一位老师傅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五块导引牌。
“开发区的会？”
“对。”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静知接过导引牌。牌子是A3大小的泡沫板，覆了层光膜，用黑色大字印着“开发区经验交流会”，下面是箭头和“请往此处”的字样。
她拿起第一块，对着光看。
印刷质量不错，字迹清晰，边缘没有毛刺。箭头指向正确。
第二块，同样检查。
第三块，当她翻到背面时，动作停住了。
导引牌的背面是白色泡沫板，没有印刷内容。但在右下角，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个很小的图案。
静知把牌子凑近眼前。那是个商标似的图案，圆形，里面有几个字母，但印得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手指摸了摸，图案是印在泡沫板本身的，不是后来贴上去的。
“师傅，”静知抬起头，“这背面怎么有图案？”
老师傅走过来，接过牌子看了看，皱眉：“咦，这个……这板子好像是上次活动剩下的。”
“上次活动？”
“上周这儿办了个民营经济论坛，赞助商提供了部分物料。可能没用完，仓库就拿来回用了。”老师傅把牌子翻过来，“正面内容是新印的，背面没处理干净。”
静知拿起剩下的两块检查。其中一块背面也有同样的图案，另一块没有。
“这不行。”静知说，“政府会议，出现商业标识不合适。”
老师傅挠挠头：“那怎么办？重新做的话，今天来不及了。印刷机坏了，正在修。”
静知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会议明天下午两点开始。
“仓库还有没有其他板子？”
“有是有，但尺寸可能不对。”
“带我去看看。”
老师傅领着静知走进里间仓库。架子上一层层堆着各种规格的泡沫板、KT板、塑料板。静知找到A3大小的，抽出几块，检查背面是否干净。
最后选出三块背面空白的。
“这三块，正面重新印刷。”静知说，“另外两块背面有图案的，用白纸贴掉，再覆一层膜。”
“贴纸覆膜，效果可能不太好。”老师傅说，“仔细看能看出来。”
“总比有商业标识强。”静知说，“抓紧做，我下午三点来取。”
回到办公室，十二点过了。苏梅正准备去吃饭。
“小许，导引牌取了？”
“有点问题，在重做。”静知简单说了情况。
苏梅听完，点点头：“你做得对。那种图案，万一被参会领导看见，或者被记者拍到，说不清楚。”
“秦姐知道这事吗？”
“她上午出去了，说家里有事。”苏梅压低声音，“这周她状态不太对，你多担待点。”
静知想起昨天秦薇接电话时的表情。
下午两点，她接到会展中心电话，说投影仪灯泡坏了，正在调换，可能影响明天上午的测试。静知联系设备科，确认有备用灯泡，才松了口气。
三点，她再次去印刷室。
五块导引牌已经做好。三块全新的，两块背面贴了白纸覆膜。静知仔细检查贴膜的两块——贴得很平整，不凑近看不出修补痕迹。
“辛苦了。”她签字确认，抱起导引牌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把导引牌靠墙放好，拍了张照片存档。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导引牌事件：物料回收需检查背面。已解决。”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秦薇的座位。椅子空着，电脑黑屏，桌面上堆着几份没处理的文件。
四点半，秦薇回来了。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秦姐。”静知站起来，“导引牌做好了，但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
秦薇放下包，揉了揉太阳穴：“你说。”
静知把发现商业标识和处理过程说了一遍。秦薇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三下，停一下。
“你做得对。”秦薇说，“这种细节，很多人会忽略。”
“另外，投影仪灯泡坏了，已经安排更换。备用设备也确认过，没问题。”
“好。”秦薇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瓶子，倒出两粒药片，和水吞下，“明天我可能晚点到，你先去现场。有什么急事打我电话。”
“您身体不舒服？”
“老毛病，没事。”秦薇摆摆手，“去吧，再检查一遍议程，看有没有遗漏。”
静知坐回座位，打开议程表。她从第一行开始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下午五点，周启正从外面回来。他看了眼靠墙的导引牌，又看了眼静知。
“都准备好了？”
“基本好了。明天上午再去现场做最后检查。”
周启正走到导引牌前，拿起一块，翻到背面，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什么也没说，走回自己座位。
静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档案室那张被撕掉内容的残页。
她低下头，继续核对议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她和周启正两个人。周启正在看文件，偶尔用红笔在上面画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六点，静知合上文件夹。所有事项都检查过了，没有遗漏。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周启正桌前时，周启正抬起头。
“明天别紧张。”他说，“按流程走，遇到问题就按预案处理。”
“好。”
“还有，”周启正顿了顿，“秦薇家里有事，最近状态不好。你多看着点，别让她出错。”
静知愣了下，点点头。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周启正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抱紧怀里的文件夹，里面是明天会议的所有材料。
明天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的会议。
她握了握拳，指尖抵着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