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活着的死人——上
大火还在肆意燃烧。
人偶工厂的废墟之上，熊熊火焰不断舔舐着残垣断壁，发出噼啪作响的灼烧声，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沉的灰色。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尘土与血腥气，刺鼻难闻，让人阵阵作呕。
我直直跪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废墟，一刻也不敢挪开，满心期盼着能看到父亲安然无恙的身影。
“陈守，节哀吧，你父亲他……大概率已经遇难了。”小李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满是惋惜与无奈。
“不！不可能！”我猛地嘶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能感觉到，我爸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小李看着我执拗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我们在废墟外守了许久，直到火势渐渐减弱，灼热的废墟慢慢冷却，才终于敢靠近。
我踉跄着站起身，不顾一切冲进满是灰烬的废墟里，疯了一般四处翻找，一边扒开烧焦的木料与碎石，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爸！爸！你在哪？回应我啊！”
可整片废墟里，只有我的回声在回荡，始终没有父亲的应答。
我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指尖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心底的绝望越来越浓，难道父亲真的……
就在我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一阵微弱怪异的声响，突然从废墟东南角传来。
“吱呀……吱呀……”
那声音不像虫鸣，也不像风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摩擦地面，断断续续，格外微弱。
我心头一动，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跑去，只见一堆烧焦的木头下，有个身影正在微微蠕动。
我疯了一般搬开压在上面的木料，看清那人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父亲，他浑身布满触目惊心的烧伤，衣服早已被烧成碎片，皮肤焦黑溃烂，可他竟然还活着，正拼尽全力在地上缓缓爬行。
“爸！”我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父亲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我，可眼底深处，竟闪烁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我瞬间愣住，父亲的眼睛，怎么会出现这种红光？
“守儿……”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救……救我……”
“爸，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我紧紧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被赵守业……用邪术控制了……”父亲的身体不停颤抖，语气里满是痛苦，“他……把我变成了人偶……”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父亲竟然也被人偶化了！
“到底该怎么办？爸，你告诉我该怎么救你！”我慌乱不已，全然没了主意。
“杀……杀了我……”父亲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红光覆盖，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嘶吼，“趁我现在还有意识……了结我，不然……等我彻底失控，我会……杀了你的……”
“不！我绝不！”我拼命摇头，死死抱着他，“你是我爸，我不可能对你下手！”
“我控制不住自己……邪术的力量，我压不住了……”父亲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剧痛传来，可我丝毫不敢松手。
“爸！你醒醒，别被邪术控制！”我挣扎着大喊。
“陈守，快跑！”小李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举枪对准父亲的额头，神色凝重又纠结，“他已经失控了，再不动手，我们都会有危险！”
“不要开枪！”我死死护住父亲，对着小李大喊，“他是我爸，他还认得我，他还有意识，不能杀他！”
“守儿，快逃！”父亲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用力推开我，双眼猩红，朝着小李猛扑过去，已然彻底失控。
小李急忙侧身躲开，父亲扑了个空，却没有停歇，再次转身朝着我们扑来，周身散发着浓浓的邪气。
“陈守，快离开他！”小李大声呼喊，拉着我就要跑。
“不！”我挣脱小李的手，再次冲到父亲面前，抓住他冰冷的手，“爸，你看看我，我是守儿，你醒醒啊！”
父亲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不舍，可那点清明转瞬即逝，彻底被猩红的邪气吞没。他猛地一把推开我，力道大得让我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
“陈守，现在必须走！”小李急得满头大汗，再次喊道。
我爬起身，看着眼前双目赤红、如同野兽般嘶吼的父亲，心痛得无以复加，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废墟的阴暗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还有救，他不必死。”
我和小李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身着灰色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木雕面具，周身气质神秘莫测。
“你是谁？”小李瞬间警惕，举枪对准来人，神色戒备。
“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办法救回你的父亲。”那人语气平淡，丝毫不在意对准自己的枪口。
“你真的能救我爸？是什么办法？”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用摄魂玉。”那人缓缓开口，“以摄魂玉吸走他体内的人偶邪力，就能让他恢复正常。”
“摄魂玉？”我心头一沉，瞬间失落，“可是它之前已经碎裂，彻底失去力量了……”
“摄魂玉乃上古镇邪之物，根本不会真正碎裂，只是灵力耗尽，陷入了沉寂。”那人淡淡解释，“只需集齐三样东西，就能重新激活它，恢复灵力。”
“是哪三样东西？我马上去找！”我立刻问道。
“第一，至亲之血；第二，中元节祭祀的香火余烬；第三，百年老槐树的本命根须。”那人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至亲之血我有！”我毫不犹豫地开口，“鬼节仪式的香火灰，村口祭坛那里还有，只是……槐树的根须去哪找？”
“老槐树下，埋着你二爷爷的坟，槐树本命根，就在他的棺椁之下。”
我心头巨震，二爷爷的坟，竟然在老槐树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老槐树！”我转身就要走。
“等等。”小李立刻拉住我，眉头紧锁，“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万一这是陷阱，我们不能轻信他！”
“你们没有时间犹豫怀疑。”那人看向父亲，语气凝重，“他体内的邪力正在彻底吞噬神智，再耽搁片刻，就算是摄魂玉，也回天乏术了。”
我转头看向父亲，他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抖，时而嘶吼发狂，时而露出一丝清明，显然在苦苦挣扎。
我咬了咬牙，看向神秘人，眼神坚定：“我信你，麻烦你带我们去老槐树！”
神秘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我和小李紧紧跟在后面，父亲也浑浑噩噩地跟随着我们，全程安静异常，只是偶尔发出压抑的嘶吼。
没过多久，我们便赶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历经大火与邪术冲击，老槐树依旧矗立在原地，只是树干被烧焦了大半，枝叶枯黄凋零，没了往日的繁茂。
树下一座不起眼的土坟，正是二爷爷的安息之地。
“挖开它。”神秘人沉声说道。
我和小李没有犹豫，立刻动手挖土，很快便挖开了土堆，一具木质棺材露了出来。
轻轻打开棺盖，二爷爷安详地躺在里面，嘴角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安然沉睡。
“二爷爷……”看着二爷爷的面容，我心底满是悲痛与愧疚，眼眶再次泛红。
“别难过，他走得很安稳。”神秘人轻声说道，伸手指向棺椁底部，“看那里，那就是老槐树的本命根须。”
只见棺木下方，一根手腕粗细、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树根缠绕其中，隐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我伸手轻轻触碰树根，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传来，那股力量阴冷深沉，却又带着一丝古朴的正气。
“接下来，取至亲之血。”神秘人提醒道。
我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划破指尖，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树根上。暗红色的树根瞬间吸收了血液，微微发光，发出细微的嗡鸣。
“再取中元节香火灰。”
小李连忙跑去村口祭祀祭坛，抓了一把残留的香火灰跑回来，轻轻撒在树根上。香灰与树根接触，瞬间冒出缕缕白烟，树根的光芒愈发明亮。
“最后，取摄魂玉。”神秘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石，递到我手中，“这就是沉寂的摄魂玉。”
我接过摄魂玉，入手冰凉，正是之前那枚，只是此刻黯淡无光。
“把它放在树根上，再滴入你的鲜血，便可彻底激活它。”
我依言将摄魂玉放在树根上，再次划破手指，鲜血滴落在玉石表面。
刹那间，摄魂玉迸发出耀眼的红光，光芒冲天，将整片槐树林都照得通亮，古朴厚重的灵力四散开来，驱散了周遭的阴冷邪气。
“成了。”神秘人松了口气，“现在，用摄魂玉吸走你父亲体内的邪力。”
我握紧摄魂玉，快步走到父亲面前。此刻的父亲，双眼猩红如血，身体剧烈颤抖，嘴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已然濒临彻底失控。
“爸，别怕，我这就救你回来。”我轻声说道，将摄魂玉轻轻贴在父亲的胸口。
摄魂玉瞬间绽放出更强的光芒，父亲的身体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没过多久，一缕浓浓的黑色烟雾从他头顶缓缓飘出，被摄魂玉尽数吸入。
随着黑烟被吸尽，父亲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眼底的猩红也一点点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他身子一软，缓缓倒在地上，失去了力气。
“爸！”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父亲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我，虚弱却清晰地喊了一声：“守儿……”
“爸，你终于没事了！”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喜极而泣，“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体内那股控制我的邪力，消失了……”父亲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我站起身，转身看向神秘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爸他……”
神秘人轻轻摇头，打断了我的道谢：“不必言谢。”
“你到底是谁？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满心疑惑，再次追问，心底对他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神秘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脸上的木雕面具，慢慢将其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