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还在下。
林枫睁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白灵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着，一撮竖在头顶。她眯着眼看了林枫两秒，然后光脚走到他面前，凑近他的肩膀嗅了一下，又嗅了一下。接着她退后一步，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肩膀，眉头皱起来。
“你好难闻。”她说。
林枫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便皱着眉说：“你也好不到哪去。”
白灵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脸皱成一团。她没说话，转身去翻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床上。衣服、袜子、充电线、半包纸巾。她翻了翻，抖开一件衣服又扔回去，再抖开另一件又扔回去。
“哎呀，这衣服都到哪里去了？”她说。
苏婉清坐在床上叹了口气，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叠好的灰色T恤扔给白灵，又翻出一件藏青色卫衣扔给林枫。
“先穿着。”苏婉清说，“我的衣服你们穿会大一点，但总比湿的好。”
白灵接住T恤，在身上比了一下，便抱着衣服往卫生间走。
林枫拿着那件藏青色卫衣也往卫生间走。他拧开门，结果白灵正站在里面脱了湿衣服，只剩内衣，手里攥着那件T恤还没套进去。两人面对面隔了半米。
白灵瞪圆了眼睛尖叫一声，接着一脚把门踹上。
门板拍在林枫脸上，他退了一步捂住鼻子。里面传来锁扣拧动的声音。
林枫捂着鼻子站在门口，然后转身背靠着墙。
白灵在里面喊：“你在外面换？”
林枫便把卫衣搭在肩膀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脱下外套和T恤，光着膀子站在房间里。
“不然呢？进去让你再踹一次？”他说。
“谁要看你啊！”
林枫把卫衣套进去，头从领口钻出来。卫衣大了一号，领口有点低，袖子长了一截。他便把袖子往上推了两圈。
“你们不要偷看啊。”他说。
苏婉清背过身去对着墙，肩膀有点抖。
白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谁要看你！”
林枫接着把裤子也换了。苏婉清给的运动裤，黑色，腰围大了，他便把抽绳系紧，裤脚卷了两圈。换好后，他把湿衣服堆在墙角。
卫生间门开了。白灵走出来，穿着那件灰色T恤，下摆到她大腿中间。她把袖子卷了两道，头发扎起来了，脸洗过了，水珠还挂在鬓角上。她从上到下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低头拉了拉衣角，结果发现卫衣的标签在领口外面。
白灵抬起头。
这时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从窗帘缝里灌进来。
“那明明就是你衣服穿反了，好不好！”白灵说。
雷声跟着砸下来，窗户玻璃跟着震。林枫低头一看——领口标签在外面，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口。他伸手摸了摸后领，平滑的，没有标签。确实穿反了。
他抬头。白灵站在对面，双手抱胸，下巴抬着，眼睛翻了一半白眼。
林枫没说话，便脱了卫衣翻了个面重新套进去。
白灵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包没拆的饼干撕开，叼了一块在嘴里嚼着。
苏婉清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灰蒙蒙的，街上的水退了一点，露出两级台阶。
“水退了一些。”苏婉清松开窗帘，“下午应该能走了。”
林枫把湿衣服从墙角捡起来拧了一把，然后找了两个衣架挂在窗户的横杆上。白灵也把她的湿衣服挂上去。两件衣服并排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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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转身去翻塑料袋，拿出那瓶雷碧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停住了。
白灵看着他：“怎么样？”
林枫把瓶子递给她：“你尝尝。”
白灵接过来喝了一口，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
“就是雪碧的味道。”她说。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白灵又喝了一口，抿着嘴说：“汽少了一点，甜多了一点。”
林枫把瓶子拿回来又喝了一口：“雷碧嘛，就这样。”
苏婉清从窗边走过来，拿起瓶子看了一眼便放回去。然后她走到煤气灶旁边拧开开关，火着了。她把锅放上去，倒了一瓶矿泉水等水开。水滚了，她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包挂面拆开，放了两把进去，撒了点盐。
三个人围在桌边吃面。白灵把昨天剩的半包榨菜拆了，倒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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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白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摸出一副白色耳机线，结果缠成一团。
“诶，有没有搞错啊，怎么又坨成一坨了？”她说。
她把耳机线放在桌上，用两个手指捏住一端开始解。解了三圈发现方向错了，又绕回去重来。解了大概一分钟，终于扯开。她把插头塞进手机孔，把耳塞塞进耳朵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但耳机并没有完全插到孔里，手机直接开始外放。
“……这一次我重生了。上一世暴雨停了，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暴雨，没想到这却是灾难的开端……”
白灵闭着眼，头歪向一边。手机在桌边，一半悬空。
手机振动了一下，白灵的手指碰到手机。手机往桌边滑了半寸，又振动了一下又滑了半寸。白灵没睁眼。手机滑到桌边晃了一下，接着掉下去。
啪。
手机摔在地上，耳机插头从孔里弹出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白灵睁开眼弯腰捡手机。林枫也睁开眼看着她捡。
苏婉清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站在门口听。
白灵捡起来关掉，房间里安静了。
林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外部信息源。内容关键词：暴雨、物资、水位、时间节点。与宿主当前时空环境匹配度：87%。建议宿主关注该信息源后续内容。】
林枫闭着眼没动。然后面板又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信息源提供的时间节点与宿主所在城市气象预警高度吻合。建议宿主立即补充物资，储备饮用水及高热量食品。预计下一轮强降雨将在72小时内到来。】
林枫嘴里的雷碧喷出来了。雷碧洒在桌上，滴在白灵的手机屏幕上。
白灵看着他，苏婉清也看着他。
林枫手背擦了一下嘴：“我操，不是吧。”
白灵拿纸巾擦手机屏幕：“你干嘛？”
林枫没回答，然后说：“系统说三天后还有暴雨。”
苏婉清没说话。
白灵擦手机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的系统说的？”
“嗯。”
白灵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白灵便开口：“那个有声书，我随便点的。”
林枫看她：“你点的什么？”
“就……首页推荐的，我随便点了一个。”白灵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播放记录，“叫《末日重生》什么的，排行榜第一。”
苏婉清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的光灌进来。街上有几个人出来了，拎着塑料袋往超市方向走。
“系统说了几天？”苏婉清没回头。
“七十二小时。”
“三天。”苏婉清转身，“那今天和明天是窗口期。”
白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和苏婉清并排站着。
林枫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白灵和苏婉清中间。
街上的人多了。一个中年女人拎着两袋东西从超市方向回来，一个老头推着小推车，车里放着三箱矿泉水。
白灵看着那些人，低声说：“他们不知道三天后还有一场。”
林枫便转过身，看向桌上那点东西：“咱们现在还有多少？”
苏婉清走到桌边把剩下的东西清点了一遍：“两包挂面，一袋盐，半箱豆奶，一箱苏打水还剩十瓶，两包薯片，一包饼干，一袋面包。”她拿起面包看了一眼，“昨天过期了。还有一瓶雪碧，一包榨菜，一袋瓜子。”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在桌上，皱了下眉：“不够。如果再来三天暴雨，这些东西撑不住。”
白灵从窗边走回来，蹲下去翻了翻塑料袋：“超市刚补了货，我刚才看他们往里搬箱子呢。”
林枫看了一眼窗外。街上的水退到大腿以下，但还在淌。超市门口排着队。
“现在去。”林枫说，“趁天晴，能拿多少拿多少。”
白灵便把脚上那双湿透的鞋踢掉，从地上捡起那双超市买的拖鞋套上：“那还等什么，走吧。”
苏婉清弯腰把凉鞋扣紧：“水还没退干净，走路小心点。”
“走走走。”白灵已经往门口走了。
三个人同时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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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白灵回头看了一眼林枫的鞋：“你就光脚穿鞋？”
“袜子没干。”
“那你脚不难受？”
“难受。”
白灵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推开玻璃门，街面上的水从脚踝到大腿根。三个人沿着路边走，水最浅的地方到小腿。
白灵走在前面，拖鞋在水里吧唧吧唧响。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低头看：“完了，我拖鞋要飘走了。”
“你脚趾头夹紧啊。”林枫在后面喊。
“我夹了啊！它老往上浮！”
苏婉清在后面慢慢走，凉鞋底滑：“你走慢点，水里说不定有玻璃碴子。”
白灵干脆把拖鞋提在手里光脚走：“这样好，脚底下能感觉到东西。”
林枫跟在后面，运动鞋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鞋里的水就被挤出来，噗嗤一声：“白灵你走慢点，等一下。”
白灵转过身倒着走，水花溅起来：“你快点儿行不行，超市一会儿关门了。”
“超市卷帘门拉一半，关不了。”
“万一人家提前关门呢？”
苏婉清在后面说了一句：“别吵了，都走快点。”
白灵转回去踩着水往前走，嘴里念叨：“这水真凉，哎你们说这水脏不脏？”
林枫说：“脏。”
“那我回去得用酒精擦脚。”
“你该。”
“林枫你嘴巴真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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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分钟，到了超市门口。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排着七八个人，推着购物车。收银台前排着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限购牌——矿泉水每人两箱，方便面每人五包。
苏婉清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告示牌：“限购了。”
白灵已经挤进去了，从排队的人缝里钻过去消失在货架后面。林枫和苏婉清排队。
林枫看了一眼前面老头的购物车，压低声音对苏婉清说：“米没了。”
苏婉清点点头：“罐头也行。你去拿罐头，我排队。”
林枫便从队伍里出来，也往货架后面钻。白灵正蹲在罐头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两盒午餐肉。
“拿几个？”林枫问。
“能拿多少拿多少，限购的话每人三罐。”
白灵往购物篮里放了六罐，又拿了两盒午餐肉。林枫又拿了三包榨菜、两包挂面，然后转身往方便面货架走。方便面货架上只剩五包辣的，他便全拿下来摞在篮子里。
白灵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全麦面包和一包火腿肠。
两个人从货架后面出来，苏婉清已经排到第二个了。她看见他俩手里的东西，便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瓶酱油、一袋盐、一包白糖放进篮子。
“矿泉水限购两箱，你们谁去搬？”苏婉清问。
“我去。”林枫把篮子放在苏婉清脚边，转身往矿泉水那边走。
白灵跟在后面：“我也去搬，两个人能搬四箱。”
“你搬得动吗？”
“搬不动我拖着走。”
两个人便一人搬了两箱矿泉水回来，摞在购物车旁边。
排了十五分钟轮到他们结账。收银员扫码的滴滴声连成一片。
“矿泉水两箱，方便面五包，挂面两包，午餐肉五罐，红烧肉一罐，榨菜三包，面包两袋，火腿肠一包，酱油两瓶，盐一袋，白糖一包。”收银员抬头看了一眼，“四百三十块。”
林枫扫码付钱。收银员把东西装进三个大塑料袋里。
白灵拎起两个袋子，沉得她手腕往下坠：“我拎不动了。”
“给我。”林枫接过一个袋子，两手各拎一个。苏婉清拎起剩下的那个，三个人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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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超市，街上的水退到小腿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照下来。路边有人在扫门口的泥。
白灵空着手跟在旁边，走了几步突然说：“哎林枫，你说那个有声书里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哪个？”
“就是那个。三月二十七号暴雨，持续七十二小时，水位两米。”
林枫没接话，走了几步才说：“系统也这么说。”
白灵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这点东西够吗？”
“不够也得够。”
苏婉清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们走慢点，袋子要破了。”
林枫回头看——苏婉清拎着的塑料袋底部已经被水泡软了，挂面从袋子里戳出来。他便停下来，把两个袋子换到一只手，腾出另一只手帮她托着袋子底。
白灵蹲下来，把苏婉清袋子里的挂面重新摆了一下，让挂面横着放。
三个人重新走。回到旅馆上楼，把东西堆在桌上。
苏婉清开始整理：矿泉水码在墙角，方便面和挂面摞在桌上，罐头和榨菜放进塑料袋里扎好口。白灵把那箱豆奶和苏打水搬到墙角，和矿泉水排在一起。
林枫站在窗边，看着街上。阳光照在水面上，水波晃着。有人在晒衣服，有人在扫水。
系统面板弹出来。
【物资储备评估：饮用水存量约30升，可支撑3人7天。食品存量约5天。建议继续补充高热量食品。预计下一轮强降雨将在69小时后到来。】
林枫关掉面板，然后转身。
白灵坐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火腿肠，正在用牙齿撕包装。苏婉清在把药品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码在桌上。
白灵咬开火腿肠包装，掰了一半递给林枫：“喏。”
林枫接过来咬了一口：“你还挺会分。”
“那当然。”白灵把剩下半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苏婉清把码好的药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别吃太猛，这些东西得省着点。”
白灵嚼了两口咽下去：“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吃了一根。”
林枫三两口吃完：“明天再去买点。”
“买什么？”苏婉清问。
“饼干、巧克力、压缩饼干那种，热量高的。”
白灵举手：“还有电池，手电筒只有一个，再多买两个手电筒。”
苏婉清想了想：“打火机也再多买两个，万一停电，蜡烛也得买。”
林枫便拿手机记了一下。
白灵从床上跳下来，凑过去看他手机：“再买点纸巾，卫生纸也没了。”
“好。”
“还有垃圾袋，万一不能出门，垃圾堆在屋里会臭。”
“行。”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街上的人已经少了一些，超市门口还排着队但比刚才短了。
“明天一早去。”苏婉清说，“趁人少。”
林枫点头：“早点起，六点。”
白灵打了个哈欠：“六点也太早了……”
“你去不去？”林枫看她。
“去去去。”白灵把手举过头顶，“我去还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