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继续往前漂。水面上漂着树叶、树枝、几个塑料袋和一块木板。
林枫看见前面有个东西。灰褐色的，长条形的，半沉半浮在水面上。
“咦？这上面怎么还有浮木？”他说。
那东西往上一浮，水面鼓起来，露出一双黄色的竖瞳孔的眼睛。
林枫的背一下子直了。那不是浮木，是鳄鱼。头露出水面，嘴闭着，皮在路灯下反着光。
白灵在后面也看见了：“那是什么？”
林枫没回答。鳄鱼动了，头转过来对着船。
白灵喊了一声：“鳄鱼！”
鳄鱼往前一窜，嘴合过来咬向船的侧面。林枫猛地往右拉船头的绳子，身体往右倒。船往右侧倾斜，左边的船沿抬起来，右边的船沿压进水里。水从船沿涌进来，漫过苏婉清的膝盖。鳄鱼的嘴咬空了，上下颚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船晃了几下便稳住了。
林枫抓起塑料桨往水里猛插，往后拨。船往前窜了一下，他又拨了一下。鳄鱼沉进水里不见了，水面上只剩一圈波纹。
白灵在后面也用盖子划水。苏婉清也拿起桨帮忙。三个人一起划，船速快了不少。
但鳄鱼不见了。林枫往四周看，水面平静，只有雨点砸出来的涟漪。
“划快点。”林枫说。
三个人又划了几下。船往旅馆方向走。
这时船底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的一声。船往上顶了一下又落下来，船里的水晃了一下漫过林枫的脚踝。鳄鱼在下面。
林枫低头看船底。他不知道鳄鱼能不能咬穿橡胶，他没试过。
他打开系统面板。
【紧急。检测到水下威胁。正在检索可用道具。】
面板闪了两下，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可用道具：超级屁（一次性）。说明：使用后释放超高浓度气体，产生强大反冲推力，可使使用者短暂升空。气体范围覆盖直径三十米，范围内生物流泪、咳嗽、无法睁眼，持续十五秒。副作用：使用者本人也会受到影响，建议屏气使用。会员价：45000情绪值。】
林枫看了一眼那个价格。四万五，他现在欠着十八万九千四，再借四万五就到二十三万四。
船底又被撞了一下，这次更重。船底往上鼓了一下又落回去。白灵抓住船沿，身体晃了一下。
林枫便点了购买。
【超级屁购买成功。费用：45000情绪值。已计入信用额度。当前情绪值余额：-234400。】
一个棕色玻璃瓶出现在他手里，瓶盖上有个红色小按钮。瓶身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超级屁”。
林枫把瓶子举起来对着船尾方向，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按下了按钮。
瓶口喷出一股黄色浓雾，带着嗤的声音。气体向后喷，反冲力推着船往前窜。船头抬起来，船尾压下去，船猛地往前冲。
白灵没反应过来，身体往后倒，手抓住了苏婉清的胳膊。苏婉清另一只手抓住了船沿。
“什么东西——好臭！”白灵捂住了鼻子。苏婉清也捂住了鼻子，眼睛眯起来开始流泪。
林枫回头喊：“看前面！看前面！别回头！”
白灵和苏婉清便扭头看前面。船还在往前冲，气体喷了五六七秒，船已经冲出去快一百米了。鳄鱼在后面看不见了。
气体喷完了，嗤声停了，船速慢下来。林枫把瓶子扔进水里。
白灵还在捂鼻子：“你刚才放了什么？”
“系统道具。”
“什么道具？”
“超级屁。”
白灵没再问了。她蹲在船里，眼泪往下流。苏婉清也在流泪，用袖子擦了一下。
船速降下来了，但比划桨快。前面的路口有个下水道井盖，井盖被水冲走了，井口露在水面上，黑洞洞的。水流往井口方向涌，形成一个漩涡。水面上的树叶、塑料袋都在往漩涡里转。
白灵指着前面：“前面！井盖没了！”
林枫看见了。船正在往那个方向漂，方向正好对着井口。
“往右划！”他喊。
白灵把盖子插进水里往左划，船头便往右偏了。苏婉清用桨往左划，船又偏了一点。两个人同时划，船慢慢偏离了漩涡方向，但还在靠近。漩涡边缘离船不到三米了，水流开始拉船。
林枫把桨插进水里用力往反方向拨，但水很急，桨用不上力。白灵用盖子兜住水，咬着牙往后拉。
一个塑料袋从前面漂过来，转到漩涡边缘时被水一卷便消失了。
船头离漩涡边缘还有一米。水流更急了，船身开始往左边歪。林枫用桨撑了一下水底，没撑到底。船头已经进入漩涡边缘了，船开始顺着水流慢慢转。
白灵喊：“船在转！”
林枫把桨插进水里使劲往后拨，船往前窜了一小截但还是转。漩涡把船往中心拉，一圈比一圈小。
这时前面漂过来一块木板，从船头前面一米处漂过。林枫伸手没够着。木板转到漩涡另一边，转了两圈便被吸进去了。
苏婉清喊：“那边有个树枝！”
林枫看过去——左边离船三米处，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从水里伸出来，卡在什么东西上面一动不动。
他便往那边划。桨拨水一下两下三下，船往树枝方向移动了半米。白灵也用盖子划，划一下船动一下。船头离树枝还有两米。船尾被水流拉了一下，船转了小半圈。林枫用桨撑住树枝的方向，不让船转过去。
“抓树枝！”他喊。
白灵伸手，够不着。她便往前挪了一点，蹲在船中间靠前的位置再伸手，还差半米。苏婉清抓住白灵的腰带把她往前送了一下，白灵的手便够到了树枝，两只手都抓了上去。
树枝卡在水下的东西上，白灵拉着树枝，船便停在了漩涡边缘。
林枫喘了口气，往四周看。漩涡在右边，离船尾不到两米。他指着左边说：“松手之后往那边划。”左边是一排商铺的二楼阳台，水面看着平一些。
白灵点头：“数到三？”
林枫把桨插进水里准备好：“一。”
白灵的手抓紧了树枝。
“二。”
林枫的桨在水里摆好角度。
“三。”
白灵松手。林枫往后猛拨一下桨，船便往前窜。白灵用盖子划水，苏婉清也用桨划。三个人同时划，船从漩涡边缘冲出去，往左边走。
船离漩涡越来越远，一米两米三米。水面不转了。林枫回头看——漩涡还在那里，井口黑洞洞的。
他转回头继续往左边划。雨还在下。
过了几分钟，船成功靠到了旅馆门口。船底蹭过台阶边缘，嘎吱一声。
林枫先下来，脚踩进水里。他把船头的绳子拴在楼梯扶手上。白灵把收纳箱递出来，林枫接住放在台阶上。苏婉清把防水布掀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递。白灵从船上跨出来，脚踩在水里歪了一下，扶住扶手站稳了。苏婉清最后一个下来。三个人把东西搬到台阶上面干的地方。
林枫把船里的水倒掉，叠好塞回纸箱，搬进旅馆门厅。
前台大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你好，我们住103，一楼那个房间。”林枫把纸箱放在地上，“外面水淹上来了，房间可能进水了。能给换个楼上的房间吗？”
大妈没抬头：“103不是好好的吗？又没淹。”
“水已经漫到台阶上了，一楼肯定会进水。现在换还来得及。”
大妈抬起头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拎着东西的白灵和苏婉清。她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慢吞吞地翻开。
“二楼还有空房吗？”林枫问。
“206空着。”大妈的手指在本子上点了一下，“双床房。加二十块钱。”
林枫便掏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付了款，把付款成功的页面给大妈看。
大妈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推过来：“206在二楼，楼梯上去右转到底。”
林枫拿了钥匙转身。白灵和苏婉清已经把东西从台阶上搬进来了。三个人便一人拎几个袋子，抱着纸箱往楼梯走。
楼梯窄，只能过一个人。林枫走在最前面扛着纸箱，白灵跟在后面，苏婉清走在最后。
二楼走廊灯没开，但走廊尽头有窗户，外面的光透进来。206在走廊尽头右手边。林枫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推开门。
房间比楼下的103小一点，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床头柜。窗户朝南对着街面，窗帘拉着。
白灵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便往床上一坐，往后一倒摊在床上：“哎呀，真累死我了。”
苏婉清没说话，坐在椅子上弯腰把鞋脱了放在窗台下面，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衣服走进卫生间。水声响了。
白灵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边拆开那箱豆奶，抽出一袋咬开一个角叼在嘴上。她靠在桌边，双手插兜，慢慢吸。然后她的眼睛往墙角扫了一下便停住了。
墙角踢脚线上趴着一只蟑螂，触须在晃。
白灵嘴上的豆奶袋子晃了一下。她没动，眼睛盯着那只蟑螂。蟑螂沿着踢脚线往前爬了两步又停下来。
白灵便把豆奶袋子从嘴上拿下来放在桌上，手摸到桌上那本厚铜版纸超市宣传册，举起来。
蟑螂开始跑了，沿着踢脚线往床的方向跑。白灵冲过去，杂志拍下去，啪的一声。但蟑螂在她杂志落下去的前一秒拐弯了，钻进床底。
白灵蹲下来趴着往床底下看，看不见。她便站起来拿了一根晾衣杆伸到床底下扫。扫了两下，扫出来一个灰尘团，没有蟑螂。她又扫了两下，蟑螂从床底另一边跑出来了，往林枫那边跑。
林枫坐在床边刚把湿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他看见蟑螂跑过来便没动。蟑螂爬上他的脚背停住了，触须晃了一下。
白灵冲过来，杂志拍下去。没拍到蟑螂，拍在林枫小腿上。
林枫叫了一声：“啊——！”
蟑螂跑了，从林枫脚上跳下去钻进门缝没了。
白灵蹲在地上，杂志还举着。林枫捂着小腿，小腿上红了一块。他看着白灵，白灵看着他。
“你打我干嘛？”林枫问。
“打蟑螂。”
“蟑螂在我脚上，你连我一起打？”
“没打到你，打到了蟑螂。”
“打到了。我小腿红了。”
白灵看了一眼他的小腿，便站起来把杂志扔在桌上：“红了而已，又没断。”
林枫揉着小腿。这时苏婉清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的，换了干衣服。她看了一眼林枫在揉腿，又看了一眼白灵手里的杂志，没问，走到桌边拿起豆奶插了根吸管喝。
白灵靠在桌边，重新叼上那袋豆奶吸了一口，眼睛往墙角扫了一眼，没看到蟑螂。
雨还在下，窗户外面黑漆漆的。
——
此时另一边的白灵在桌边翻东西吃。她拿起那包薯片看了一眼扔回去，拿起饼干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哎呀，怎么都是这些。”她把塑料袋推到一边，站起来，“我去煮点东西吃。”
苏婉清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换了件干衣服，坐在床上拿毛巾擦头发。
白灵便往门口走。
这时轰的一声雷炸下来，窗户震了一下，灯灭了。
房间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白灵站在房间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她愣在原地：“诶？”
黑暗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林枫的声音：“别动，我去看看。”
林枫摸到墙边，手指沿着墙面摸到开关。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把开关上下拨了两下：“没电，估计外面断电了。”
他往走廊方向走，摸到门框探出头看。走廊也是黑的，应急灯没亮。他缩回来，往卫生间方向看了一眼：“卫生间也没电，洗澡估计没热水了。”
话音刚落，卫生间门口传来声音。苏婉清站在那里，头发湿的，身上裹着一条毛巾，只遮到胸口和大腿根。水从头发上往下滴，她一只手攥着毛巾边缘，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团泡沫。她站在黑暗里，但走廊尽头有一点点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出了她的轮廓。
她看见林枫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便愣了一下，然后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尖。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卫生间门槛，身体歪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毛巾往下滑了一截，她赶紧拽住。
林枫便举起双手手掌朝前，往后退了两步：“我没看，什么都没看见。”他转身往门口走，推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乌漆麻黑的。林枫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兜里靠着墙。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苏婉清站在门口，换了长袖长裤，头发还是湿的贴在头皮上。她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泡沫，手指插进头发里捋了一下，指尖上还有白色的沫子。她看了一眼林枫：“进来吧。”
林枫便跟着进去。白灵已经摸黑找到了蜡烛，正把它立在桌上点着。火苗晃了两下稳住了。白灵扭头看见苏婉清，愣了一下：“咦？你刚才不是洗好出来了吗？怎么现在又洗一次？”
苏婉清的手停在头发上。她看了一眼白灵，又看了一眼林枫，嘴唇动了一下：“刚才没洗干净。”她的声音不大，但耳根红了。
白灵歪着头：“你刚才出来的时候不是换了干衣服吗？怎么又裹着毛巾出来了？”
苏婉清便伸出手指着林枫：“他站在卫生间门口。”
白灵转头看林枫。林枫站在床边，光脚踩在地上，目光在天花板和墙角之间来回扫，就是不往苏婉清那边看。
“我又不是故意的。”林枫说，“停电了，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你在里面。”
苏婉清把手放下来：“我听见没水了，以为停水了，就裹了毛巾出来看看。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你站在那儿。泡沫还没冲干净。”
白灵看了看苏婉清的头发，果然还有白色的碎屑沾在发丝上。她又看了看林枫。林枫还在看天花板。
“所以你就回去重新洗了？”白灵问。
苏婉清点头：“把衣服脱了又冲了一遍。结果冲了一半，水彻底凉了。”她把包在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头发还在滴水，“现在还是没冲干净，没热水了。”
白灵从桌上拿起那袋豆奶叼在嘴上吸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那你等来电了再洗吧。”
苏婉清没说话，坐在床上用干毛巾包住头发。
蜡烛的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林枫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坐到椅子上低头揉小腿。白灵靠在桌边，嘴里叼着豆奶袋子，眼睛从苏婉清身上移到林枫身上又移回去，嘴角慢慢翘起来：“你俩刚才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就没说点什么？”
苏婉清便把毛巾往白灵脸上扔过去。
白灵接住，笑了两声，没再问了。
然后她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包挂面拆开，又翻出那包盐放在桌上。她走到房间角落蹲下来打开一个小柜子，里面有一个便携煤气灶和小煤气罐。她把煤气灶拎出来放在桌上，把煤气罐拧上去，按了一下开关。
她把锅放上去，倒了一瓶矿泉水等水开。
三个人围在桌边。水滚了，白灵把挂面折成两段放进去，撒了一点盐，拿筷子搅了一下。
“只有白面，没别的了。”她说。
林枫说：“有豆奶。”
白灵看了他一眼：“豆奶煮面？”
“我没说煮面，我说可以喝。”
白灵没理他，用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尝了一口，没熟。又煮了两分钟再尝，软了。她便把火关了，把锅端到桌上。
“没碗，就着锅吃。”
三个人便围着一口锅，用筷子夹面条吃。
白灵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停下来。她看了一眼林枫，又看了一眼苏婉清，嘴角动了一下：“刚才打雷的时候，你是不是站在卫生间门口？”
苏婉清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枫低着头夹面条：“没有，我站在房间中间。”
白灵看着他：“你刚才出去站了五分钟，回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林枫便把面条塞进嘴里：“热的，煮面热的。”
白灵的嘴角翘了一下，没再问了。苏婉清低着头吃面，头发上的泡沫碎屑掉在肩膀上，她用手拂了一下，继续吃。
锅里的面条见底了。白灵把最后几根夹走，锅底剩了点汤。她把锅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明天要是还停电，怎么办？”她问。
林枫把筷子放在桌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白灵便站起来把锅端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一下，用纸巾擦干。她把煤气灶拆下来放回柜子里，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塑料袋扎好口放在墙角。
苏婉清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头发半干了还有一点湿。她用手把头发拢到后面，坐在床上。
白灵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雨小了但还在下，街面上有反光。她松开窗帘转身说：“睡觉吧。明天早点起来，看看水退了没有。”
